啪嗒——
“学妹,你的冰淇淋化了。”社长金越的声音将弥雾拉回神,她挪开直直盯着温新白的视线,手忙脚乱地去舔舐手上的甜筒。
为期半个月的军训结束后,社团和学生会招新活动积极地展开。弥雾报了学生会,又在周昕淼的撺掇下,加入了电影社。
周昕淼是弥雾的同学。
两人军训挨着边站,休息时间女生都在补涂防晒,弥雾也不例外。她的防晒是店长送的,冰冰凉凉地化在脸上,动作粗糙到称不上手法,弥雾手上漫不经心地抹,视线却在乱瞟,耳朵听着周围细碎的交流。
只有周昕淼一个人坐在树荫下,百无聊赖地拔着砖缝里的小草。
弥雾走上前,将自己的防晒递过去:“你要不要补涂一下防晒,虽然没之前那么热了,太阳还是很烈的。”
对方显然没想到弥雾会去主动交谈,她眼里划过一抹惊喜,不扭捏,接过防晒道谢,说自己早上出门马虎忘带了,她往旁边一挪,给弥雾让出一个位置来。
一瓶防晒打开了两人的话题,空气被阳光烘烤得热乎,刚上也大学的女生也总能把天聊得热闹。
半个月的军训下来,两人熟了不少。
周昕淼是本地人,但她的竹马考去省外高校,其他朋友也在其他市上学,白皖大学里只有几个面熟但从未交流过的人。
弥雾在白皖,就是孤身一人。
友谊的建立往往来得轻易,不过是一次主动伸手,一点相似的孤独,弥雾和周昕淼就因此结交而形影不离,一起探索属于她们的大学生活。
电影社的报名表就是周昕淼拿给弥雾的。弥雾本来担心自己有兼职不能参加活动,结果周昕淼说社团活动并不频繁,主要是每两周成员推荐一部电影,放映点在鹭湖边,还有映后交流分享环节。
听上去是个浪漫又惬意的社团。
在周昕淼期待的眼神中,弥雾填下了报名表。
脑海中浮现一双微垂煎熬的眼睛,可就像小时候总爱躲起来偷吃糖果那样的刺激,人总爱在戒律中逆反,哪怕只有一两次也足够灵魂战栗。在周昕淼的感染下,弥雾填好表,报了名,心跳得很快。
一次。她在心里说,只允许自己放松这一次。
电影社的第一次成员大会定在周二下午,公休,大家都没课。
弥雾周二和周五下午是没课的,她和LAND店长提过,她周六周日下午去兼职,周末上午她约了两个家教,高中学生,已经通过了试课。而周一到周五的傍晚,她也给自己找了一个家教,带一个三年级女孩的作业,家长陪伴孩子的时间少,想找个老师陪孩子写作业,平常也能聊聊天。
在安排完后,弥雾就把周二和周五下午设定成自己的休息时间,如果周昕淼没有安排,她就会去图书馆学习。
对此,周昕淼只有深深的佩服。
周二下午,两人提前半小时到达社长约定的地点。
是一家农家餐馆,藏在小巷深处。
“这家餐馆藏这么深,应该会很好吃吧?”周昕淼猜测道。
“更有意思的是,第一次成员大会竟然定在饭馆。”弥雾往里面张望了两眼,“我听别的社几乎都是在空教室或者草坪呢。”
对于这个,周昕淼眼睛一亮:“这我知道!”
“大家都说社长最大的追求就是美食和美人,去年招新后的成员大会也是找了家顶顶好吃的餐馆。”
“而且……”对于这点周昕淼也有点疑惑,“社长很喜欢买单,每次聚餐或者开会,都是自掏腰包,不让大家A。”
“不过大家经常看到他开豪车来上学。”周昕淼笑着调侃,“可能这就是富二代的乐趣吧,我啥时候能体验一把暴富啊!”
“我刚刚看巷子外面就有一家彩票店。”弥雾想到招新时看到的穿得像花蝴蝶一样的娃娃脸社长,沉思,一本正经地开口。
周昕淼被她逗笑,忽然想到:“彩票店旁边是不是有家蜜雪冰城?”她看了眼手表,距离约定时间还有点距离,推着弥雾往外走,“我们吃冰淇淋去。”
周昕淼买了两个冰淇淋回到店门口等待,陆陆续续又有人结伴而来,有两个女生在激动地说些什么。
她听了一耳朵,正打算吃完冰淇淋和弥雾说,就发现身旁的弥雾呆愣在原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周昕淼也愣在原地。
巷子不宽,只能容纳两人并排通过。秋高气爽的日子,阳光落在正从巷口走来的两人身上,洒下薄薄的金辉。
弥雾没想到会在公寓以外的地方见到温新白。
尽管温新白刚开学就在学校引起了不少注意,弥雾凭借着自己充实的生活,躲过了很多和他有关的声音。
公寓里也很少碰面,弥雾有很多事要做,两人的课表也不同,这种一周只有一两面、零交流的状态,让弥雾松了口气。
她其实并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温新白,也已经想过自己要不要再找个屋子,等一年租约到期就换。
那天晚上温新白的情绪直白而锋利,像一把血淋淋的刀,把她剖开。弥雾知道自己是在表演,表演成为一个讨喜的人。而这种表演和她本身已经融为一体,像皮肉狠狠附着生长在她的骨头上,成为启动她的发条,遇到他人就会自动触发。
她一直知道,每次自己讨巧卖乖的内心,都有一个冷漠的声音响起,有一双精明的杆秤在权衡利弊。
她自己知道,不代表能被人说出口。因为主观情绪上,她不想承认。
有人会觉得弥雾热情友好,有人会觉得弥雾好欺负,有人会觉得弥雾蠢。
只有温新白,轻而易举挑起她的皮,挖出她的骨,嘲讽弥雾虚伪,在表演。
很愤怒,难过也随之而来,但那晚等弥雾洗漱完躺到床上,她又冒出些别的情绪,一时间百感交集,只能用自己最擅长的方法,避而不谈。
索性开学两人课表不同,时间几乎错开,碰面的时间也少了很多。
此时此刻再见,那晚复杂的情绪像海浪,又重新拍过来。
温新白身上一件黑白拼接的棒球服,他肩宽,身材比例很好,不显壮,反而很有力量,下身简单的牛仔裤勾勒出他修长的腿。他一如既往冷着脸,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进的气场。暑假稍微长长了一些的头发又被重新剃成了寸头,优越的五官因此更加突出。
走在他旁边的是社长金越,他脸上挂着笑,骚粉色的衬衫衬得他春风满面,脚踩一双限量鞋,脖子和手指都带着搭配的饰品,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学妹,你的冰淇淋化了。”社长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包纸巾,笑眯眯地递给弥雾。
温新白一进巷子就看到了弥雾。他眉头轻微蹙起,有些意外,但在社长出声时,他没分过去一个眼神。
弥雾的眼里是难掩的惊讶,听到社长提醒,她回过神,这才发现冰淇淋已经顺着她的手淋到地上。
她手忙脚乱地把冰淇淋吃完,又用纸擦干净手,想把剩余纸巾还给社长,但对方只是笑着说,给你了。
还有两个人没到,社长让大家都先进去等,餐馆老板跟社长很熟,引着他们去厢房。外面是其貌不扬的装修,但走过后门,却是别有洞天。
院子里有几株高大的银杏,青黄的树叶像一把把小扇子,随着风纷纷扬扬飘落。假山上溪水潺潺,池子里锦鲤皆若空游。
在这样的环境里,厢房雅致极了,门前用词牌名当房号。
弥雾打量着四周,很难把这里和前面略带油污环境朴素的大厅结合起来。
他们先落座,社长在前面等剩下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