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把多萝西干掉了。”

唐绯扫了一眼腕带上的讯息，神色缓和。

对方队伍最麻烦的、接近四处畅通无阻的机动力已消失。

继而转向面前的两人时，她的脸色又微微沉下来：“接下来，是这里的两个大祸害。”

一排排扑克兵正形成人墙，挡在她面前。在她和孟归白身后，是脸色铁青注视着眼前场景的波鲁克斯。

即使这位猎人见多识广，也未见过这么魔幻的场景：

扑克兵墙后，是重重叠叠的怪物群和人群，他们没有自我意识，就像是不断重复一个行为的机械，朝前使劲用力，试图突破扑克兵的围挡。

不光是副本任务限制，还有爱丽丝小队人员的个性使然，都不会伤害王国那些被催眠的居民，使得他们的攻击都变得束手束脚，只能被动防御。

混杂在居民中的异形怪物也就显得格外抢眼。

不幸中的万幸，大概是为了方便催眠控制，这些怪物都是小体型的，虽然数量众多，但也不过是大型犬尺寸，没有凭空冒出一脚能踩碎房子的怪物尺寸。

唐绯响亮地从鼻子喷气，抱怨不在场的某人：“程墨这时候怎么不一下子把人搞定了，他把吹笛人搞定，我们这里可以省去多少麻烦！”

孟归白苦笑：“他毕竟就一个人，吹笛人本人也在那边，恐怕没那么快。”

发挥数量上的优势，加上满城的居民作为人质，睡美人他们采取了非常讨厌的战术，并不一定能造成伤害，但绝对是最麻烦的。

“要等催眠效力下降吗？”唐绯摸着下巴，自顾自谋划，“还是直接干掉控制者本人？不不，催眠太危险了，我身上没有小青的锚点，最好不要近身……”

一向安静的孟归白忽然接下了她的话：“那么，这次要换一下吗？我主攻，你掩护？”

唐绯的手顿住了。

她眨了眨眼，颇感意外地看着孟归白。

因为“兔子洞”的能力副作用太大，而且精准控制困难又耗时，通常他们都会将掩护的任务交给孟归白，很少由他主导攻击。

孟归白对着唐绯温柔地笑了笑：“你帮我争取时间，我一口气干掉怪物。”

“……哇哦，有够疯狂的提议。”

唐绯没有立即答应或拒绝，她犀利的眼神环视周围，怪物的数量并不算少，而且夹杂在居民之间，要想准确地锁定怪物并且一口气干掉它们，对于能力的控制要求几乎苛刻。

“忽然发生什么，让你改变心境了？”

战场谈心，这是什么特殊爱好。

但孟归白并不介意，他看上去好像还认真思考了一下：“嗯……趁年轻疯狂一把？”

唐绯扬眉，对这个听上去很假的回应没有多追问，反而也像思考了一下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好。那就放心去干吧。”

这次轮到提出建议的孟归白眨了眨眼，面露意外。

“怎么，你反悔了？”

“不，我只是没想到你同意得那么快。”

“你有分寸。”唐绯跟着笑了笑，满不在乎道，“再说，失败了还有我呢；再不济，还有现在不知在干嘛的程墨；要我们都输了——那也不过副本失败呗。”

“……你真不是故意的吗？听上去反而像在给我施加压力了。”孟归白撇撇嘴，随即勾起嘴角，“那我真的要好好努力一把了。”

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一个长着翅膀的扑克兵突然从后方抱住他的腰，不由分说地将他抱上天空，给了他足够开阔的视野——位于半空中，地面的所有目标一览无余。

这一行为当然引起了方知乐和胡不瑕的警觉，但他们一时间很难接近上空，而且唐绯在地面也起到了很好的牵制作用。

过于体贴，真的是给足了他发挥能力的环境——除了姿势不那么雅观。

像个麻袋一样被扑克兵的线条胳膊夹着腰、吊在空中一晃一晃的孟归白深吸一口气，弹开了怀表。

从上方看，一切都更为直观：地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黑点，无一例外都是被催眠控制的生物。

当然，在城中，这些创造出来的怪物数量远比不上城外游走的怪物，想来即使催眠给予的指令再怎么简单，能控制的个体数量总是有上限的；混杂在怪物群里的居民是最棘手的问题，应该就是为了制衡孟归白能力的手段，因为对面队伍的任务也是“守卫王国”，倒是不用担心他们忽然发狂了让怪物袭击居民，除非他们打算同归于尽，让两支队伍的任务一起失败；最后，就是楼戍创造的怪物的特性——

孟归白的视线下移。

恰在此时，在重重怪物的推搡下，一只怪物被挤出扑克兵的防线。

大概因为被催眠过，这头形似野狗的怪物行动并不敏捷，即使没了拦路者，也像一尊僵尸，晃晃悠悠地朝唐绯爬去。

扑克兵利落地甩出线枪，怪物被一分为二，化作两滩烂泥，在地面蠕动片刻，又重新变化成两头新的怪物。

新的两头怪物依旧被催眠，乖顺又呆板地遵从原始的命令，朝目标发动攻击。

增殖的特性被保留了。

——所以，不能轻易动手，一旦出手必须要一口气将怪物清空，不给怪物的扩张留一点机会。

·

在短暂抉择了一下是由扑克兵贴身保护还是自己亲自上阵，唐绯便下定决心，压低声音对身后的波鲁克斯嘱咐道：“不要离开我身边。”

波鲁克斯咽下一口口水，默默点头。

话音刚落，猛觉飒然风声，唐绯一把拉过波鲁克斯，扑克兵则反向冲上前挡住攻击，但很快，就被锋利的刀刃干脆地大卸八块。

纸片落下，露出胡不瑕残忍狡诈的笑容。

战斗中的铁则，面对使用召唤能力的持名者，最优先的永远是直接攻击持名者本人。

身边尚有保护对象，唐绯不得不拽着波鲁克斯连连后退。

与此同时，大批扑克兵从虚空现身，前赴后继地扑向敌人。

胡不瑕的动作是和身形完全不符得轻盈。

爪刀被握在手中，快得只有残影，那些低级填线的扑克兵在他的爪刀下根本走不过一回合。他锐利的目光紧跟对手，还随着对方的撤退方向而灵活地调整刀刃，就像狼在穷追不舍地撕咬猎物。

胡不瑕的动作幅度略大，倒是给了唐绯足够的躲闪空间，但唐绯也并未因此而忽略爪刀划过后的轨迹，一刀刀都不是单纯地挥下，而是随之留下一根根几不可视的钢琴线——他的每一刀都在为之后的攻击做铺垫。

而且，只要稍微观察一下就能发现，更多的攻击都是朝着波鲁克斯去的。

唐绯暗骂一声，不得不再多分点心神在保护这个关键NPC身上。

胡不瑕的身手比她从程墨那边听说得要强一些——对方当然会用魔女的魔法增强，就像他们和恶魔的交易一样。

不过也怪程墨那混蛋没说清楚。

由于自身的战斗能力过于超模，程墨对于个别人以外的评价基本上只有干巴巴的几个字“挺强的”：

——“哈？具体是怎么样？”

——“怎么样……能怎么说，就那样呗。稍微有点麻烦，但也能对付。”

这可不是能对付的程度！

这放到S级玩家里都能一战了！

想到这就冒火的唐绯腿上发力，朝着扑过来的人影一脚踹去。

此前唐绯也不是没尝试过反击，但正如之前每一次的反击，每每她有攻向胡不瑕的趋势，对方就会毫不留情地将刀砍向波鲁克斯，那并不是在威胁，而是抱着两败俱伤的狠劲，以至唐绯最终都不得不收手，继续抓着人后退——

对方可以承受再损失一员玩家，但他们暂时不想赔上自己的副本任务。

在胡不瑕半是诱导半是强迫的追击下，唐绯和波鲁克斯被逼入了一处狭窄的巷道。

巷道的尽头堵死，宽度几乎只供一人通行，两边高大的建筑像是随时会倒塌般压迫下来，连呼吸都会不由变得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