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菜的时候,尝过味道了,跟饭店大厨肯定是没法儿比的,好歹也咸淡适宜,时禹笙但凡做个人,就该表示不错,顺带说两句鼓励的话来,至少她在心里,是这么期待的。
时禹笙夹菜的动作停下,不解地看向她,思考了几秒后说:“我什么时候说你好看了?”
“不准吃了……”
秦芝气得把盘子拖到自己跟前,双手虚盖着,骂人的话到了嘴边,手机铃声响起,看到来电显示,她转怒为喜,眼睛里闪着崇敬的光芒。
“喂,孔教授?”
孔教授是京美油画系教授,画技巧夺天工,审美高级,据说学生时代时画作已经上过拍卖会,还拍出天价,但他并没被铜臭气污浊双眼,趁机大肆敛财,反而主动申请留校教书育人。
秦芝非常敬佩他,当然,孔教授对她这个油画天赋极高、又踏实好学的得意门生也异常喜爱。
她打完招呼,又不确定似的再看了眼来电显示,心莫名惴惴不安,连时禹笙把菜端回去,都没有心思去阻止。
“没想到吧,哈哈……”孔教授爽朗地笑了两声,随后严肃地指责道,“你们这帮小没良心的,在学校时,整天教授教授的聒噪得要命,一毕业我就成了孤寡老人,不回来看我就算了,平时连个电话都没有。”
“没……孔教授,不是的……”她不是不想联系,是没有脸。
想当初她在课堂上曾信誓旦旦地发誓,她一定会成为活着开世界巡展大画家,可事实上,她已经很久没拿过画笔了,就连现在只是跟孔教授打电话,她都心虚得要死。
孔教授没有紧抓着不放,“芝芝,美术馆要拆迁了你知道吗?”
秦芝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我……不知道,什么时候?”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咱们京美预备在美术馆拆迁前举办个校友画展,你先挑两幅作品发给我。”
“我……”秦芝垂下头,小声地换了两口气,放在腿上的手缓缓握紧,低低的声音夹着浓浓的羞愧,“孔教授,我……最近……没有画画!”
语音刚落,她感受到一股逼人的视线从对面袭来,她不敢抬头看时禹笙,脸胀红得厉害。
孔教授:“没关系,就在以前的作品里选,挑你最满意,或者对你有特殊意义的画作就好,你申请皇家美院时准备的作品集,每一幅都相当有水准。”
“……”秦芝脸上浮现出苦笑,沉默片刻后说,“孔教授,我能不能不去……”
“不行!”孔教授毫不犹豫地拒绝,“芝芝,你可是国内皇家美院全奖offer第一人,京美油画系的活招牌,不少学弟学妹心中的偶像,谁都可以不参展,你不行!下周三之前把照片发我登记。”
孔教授的态度很强硬,秦芝实在找不到拒绝的借口,事实上她也曾梦想过在美术馆开画展,刚听到孔教授说美术馆要拆迁时,她第一反应是遗憾。
校友画展恰好能弥补这个遗憾,可她没有作品!
一幅都没有!
包括曾经的……
“吃饭!”时禹笙出声打断秦芝的思绪,顺便往她碗里夹菜。
秦芝看看他,拿起筷子长叹口气又放下,“我没胃口,你吃吧!”
时禹笙怕是听错了,又给她夹了好些菜。
眼瞅着自己的饭碗慢慢堆成一座小山,她茫然地看向时禹笙,“我吃不下!”
“我一个人吃……”他看看筷子上夹着的一块虾仁,眸光充满戒备慢慢转向她,“不放心!”
“……”
秦芝满腹心事瞬间被怒火烧没,铜铃般的眼珠冒着火星子,直勾勾地瞪着时禹笙,猛猛扒饭,恨不能把他也给嚼碎了。
咽下最后一口饭,她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面,“这下可以放心了吗?”
时禹笙露出放心的表情,点了点头,悠哉悠哉吃起饭来。
此情此景,秦芝是真后悔没往他碗里下老鼠药。
她突然觉得时禹笙不配吃她做的菜,重新拿起筷子,成功拦截他筷下的菜后,得意洋洋地放进嘴里,故意吧唧吧唧吃得津津有味,直到肚皮鼓囊囊再也装不下,她才大发善心,将剩菜残羹恩赐给他享用。
吃大概是治愈坏心情最便捷和最快的方法,一场酣战下来,秦芝胃胀到晕碳,倒在床上没一会儿便睡着了,再醒来已是半夜。
她洗完澡,神清气爽地坐在床上,挑选今天拍的小饼干照片,发朋友圈宣布复出,又打开了小红书。
之前有网红慕名来她蛋糕店探店,带了波流量,秦芝立马开了账号,时不时分享些烘焙教程,直播做翻糖蛋糕炫技,小火过一阵,也积攒了不少粉丝。
秦芝编辑好笔记发送成功后,将手机放到床头柜,看到药膏和棉签,这才想起答应要给时禹笙抹药。
小小挣扎了下,她决定暂时原谅时禹笙心胸狭隘,毕竟她这个人很信守承诺。
次卧房门虚掩着,秦芝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她先从门边探出小脑袋,屋里大灯关着,黑漆漆的,时禹笙应该睡了,她前脚刚落地,门边踢脚线小夜灯乍亮,跟突然冒出的鬼火似的,吓得她差点尖叫出声。
她连忙捂住嘴巴,朝床上看去,一抹冷光熄灭。
“时禹笙?”她小声喊他,“你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