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了。乔治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弗雷德说得没错,辛迪不会因为这些失败的求婚不要他。事实上,她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险些向弗雷德求了三次婚。
可乔治就是觉得不甘心。不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完美的求婚来展示自己有多么爱辛迪,而是因为辛迪值得一个真正属于他们的瞬间。
他们已经经历过太多事情。有笑话、有争吵、有隐瞒、有战争,有差一点失去彼此的时刻,有他们曾经以为永远不会再见到的清晨。
乔治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战争结束,如果他们都活下来,他一定要给辛迪一个非常盛大的求婚。可是当他真正开始准备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做。
因为辛迪不是一个喜欢被所有人注视的人。她喜欢研究那些复杂得让人头疼的古代魔法,喜欢在实验室里趴在桌子上写满整整一页公式,然后突然抬起头告诉他,她想到了一个新的办法。
她也喜欢笑,尤其是在他搞砸某件事情的时候。
她不在乎昂贵的礼物,也不在乎别人眼中的浪漫。她甚至可以在他送她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东西时开心很久,只因为那件东西背后有一个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故事。
乔治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也许他一直都搞错了。他一直在想,要怎么制造一个让辛迪永远记住的瞬间。可事实上,他们已经有太多这样的瞬间了。而他真正想做的,从来不是制造一个新的。他只是想和她一起,继续拥有更多。
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乔治突然坐直了身体。他伸手拿过一张干净的羊皮纸。这一次,他没有写“第七种”。他只是写了一行字——第一百零一种求婚方式。
第二天早晨,辛迪醒来的时候,在枕头旁边发现了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
“下午三点,霍格沃茨实验室见。别问为什么。”
落款是一个歪歪扭扭的G。
辛迪盯着纸条看了好几秒,她第一反应是:乔治又在搞什么鬼。第二反应是:这很可能和弗雷德有关。第三反应是:如果这两个家伙又弄出了什么会爆炸的东西,她一定会把乔治抓住狠狠骂一顿。
于是下午三点,她准时出现在了霍格沃茨。战争已经结束,城堡正在一点一点恢复原来的模样。墙壁上的裂痕还没有完全修复,走廊里偶尔还能看到魔法修复留下的痕迹,可阳光已经重新从高窗里照进来,学生们的笑声也重新充满了整个城堡。
辛迪沿着走廊走过去。她对这个地方太熟悉了,七年的时间,从最开始的陌生,到后来几乎把这里当成第二个家。
她经过曾经上课的教室,又经过礼堂。最后,她在一扇有些旧的木门前停下。门上没有任何标记,但她对于这个教室的位置早已烂熟于心。
辛迪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门。她已经做好乔治要炸掉这个教室以纪念他们逝去的青春的准备了。但是…
教室里面没有烟花,没有金色飞贼,没有会突然冲出来的魔法玩偶。甚至没有任何看起来特别浪漫的布置。
教室很安静。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一张旧木桌上。桌子上放着一个不大的木盒。
而乔治站在窗边。他今天没有穿韦斯莱笑话商店那身夸张的工作服,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腕,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可辛迪还是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紧张。
她走过去。
“这是第几种?”
乔治有些不自然地笑了一下。
“第一百零一种。”
辛迪挑了挑眉。
“前一百种呢?”
“失败了。”
“全部?”
“严格来说,有些还没来得及实施。”
辛迪没忍住笑了,乔治也咧开嘴笑着,然后他指了指桌上的盒子。
“打开看看。”
辛迪走过去,把木盒打开。里面没有珠宝,也没有昂贵的礼物,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小东西。
最上面是一张已经泛黄的设计稿。
辛迪拿起来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们第一次一起讨论韦斯莱笑话商店新产品时留下的草稿。
旁边还有一枚已经损坏的胸针。辛迪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当然认得,那是保护弗雷德的自动护盾胸针。战争里,它替弗雷德挡下了本该致命的一击,自己却彻底损坏了。弗雷德一直没有把它扔掉,可她不知道乔治是什么时候把它从弗雷德那里要过来的。
再往下,是一张写满字迹的羊皮纸,上面是她曾经研究古代魔法时留下的笔记。
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辛迪展开,只看了一眼,她就笑了。
那是很久以前,她随手写给乔治的一句话——“如果你再偷偷把我的实验材料拿走,我就让你以后只能吃没有味道的糖。”
乔治在旁边解释。
“我后来一直留着。”
辛迪抬起头。
“你居然还留着?”
“当然。”
“你是不是有点奇怪?”
“我承认,”乔治笑着说,“我喜欢留这些东西。”
辛迪低下头,又看向盒子。最下面放着一张新的羊皮纸。上面没有任何复杂的魔法,只有一句话。
——我们已经一起走过这么远了。
辛迪抬头望向乔治,他走到她面前。
“辛迪,我以前一直觉得,求婚应该是一个特别特别重要的瞬间。”
“所以我想了很多办法。烟花,飞贼,巧克力蛙,幸运饼干,还有一些连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很丢人的东西。”
辛迪轻轻哼了一声,但笑意渐渐浮现。一想到著名发明家乔治·韦斯莱有一天也会因为想不出新奇的点子而抓耳挠腮,她就忍俊不禁。
乔治似乎是有些紧张,语速加快了。
“我想让它足够特别。特别到你以后每一次想起来,都会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的求婚。”
“可是后来我发现,我好像一直弄错了一件事。”
辛迪看着他,乔治的声音慢慢低下来。
“我们已经有太多这样的瞬间了。第一次偷吃被罚的时候,第一次一起做东西的时候,第一次在这个教室里偷偷研究到半夜的时候,你第一次因为我把实验室弄得一团糟而追着我跑的时候。”
辛迪忍不住笑。
乔治也笑。
“还有后来战争中,你失踪的时候,弗雷德受伤的时候,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的时候。”
说到这里,他有些哽咽。那些记忆并不轻松,可他们已经可以这样平静地提起它们了。因为战争已经结束,而幸运的是,他们都还在。
乔治看着她。
“我以前总觉得,我应该向你保证未来一定会很好。”
“但我现在觉得,我没办法保证,我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也许我们会吵架,也许WW的生意不会一直这样好,也许弗雷德会继续偷吃我的东西。”
“这几乎可以确定。”辛迪笑出了声,乔治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了一些。
然后,他伸出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外表非常普通。
只有一个非常普通的小盒子。
乔治打开它。
里面是一枚戒指。
戒指并不夸张。
一颗并不夸张的钻石镶嵌在金属戒指中。戒指的内圈刻着一个非常小的图案。辛迪凑近一看,上面镌刻着“W&T”——他们名字的缩写。
辛迪看着它。
“你自己做的?”
乔治点头。
“嗯。”
“测试过?”
乔治沉默了一秒。
“……大概三次。”
辛迪眯起眼睛。
“为什么是大概?”
“因为第一次算设计测试,第二次算魔法测试,第三次……”他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第三次是弗雷德把它扔进锅里测试耐热性。”
辛迪闭上眼睛。
“你们两个……”
“但它没爆炸。”
“那我是不是应该感谢梅林?”
“我觉得应该感谢我。”
辛迪冲他翻了个白眼。
乔治意识到自己有些扯远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他终于没有再说任何准备好的台词,自然而然地就说出口了。
“辛迪,你愿意继续嫁给我吗?”
“不是因为我能保证以后不会有麻烦,也不是因为我能保证我们永远不会后悔。”
“我只能保证一件事。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如果你想往前走,我陪你。”
“如果你想停下来,我陪你。”
“如果有一天你感到迷茫……”
他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那我们就一起想办法,就像以前每一次做实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