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辰把最后一件羽绒服塞进后备箱时,苏雨正倚着车门喝掉最后一口苦咖啡,一脸嫌弃地看着唐浩用马克笔在车身上涂鸦:一辆破旧的本田CR-V被画成变形金刚,旁边歪歪扭扭写着「蜜月特快号」。
“这车龄比我爷爷还大。”林一辰踹了脚轮胎,扭着身子问前面埋头苦干的人,“确定能撑到海南?”
“放心,”Ace从引擎盖下探出头,工装裤上沾满机油,“我昨晚给它做了全身按摩。”
“好。”林一辰催促Ace上车,回头跟苏雨和唐浩打了声招呼,也钻进车里。
发动机启动时,Ace探出身子和他们告别,唐浩站在早春料峭的风里孤苦伶仃地说:“怎么不把咱俩也带上……”
苏雨白了他一眼,把咖啡盒捏扁扔进垃圾桶。
……
盘山公路在雪雾里时隐时现,像条冻僵的白蛇,白桦林在风中抖落金箔。
林一辰把着方向盘哼《北国之春》,副驾上的Ace正用保温杯煮咖啡,香气混着松针的气息在车厢里流淌。
“前面有个观景台。”Ace指着路牌,“能看到长白山主峰。另外,根据《驾驶员行为规范》,你已经连续驾驶两小时……”
“闭嘴。”林一辰把车停进积雪未化的停车场,“让我好好看看你。”
Ace的睫毛上凝着霜花,工装裤的破洞露出冻红的膝盖。林一辰有些心疼地用围巾裹住他,却收到Ace一个笑眯眯的摸头杀:“别担心,只是真实的‘拟态’而已。”
“没有给你模拟疼痛感觉吗?”
“没有,但我知道受伤之后要如何反应。”
“好吧。”
远处长白山主峰在暮色中镀上金边,像座巨大的婚礼蛋糕。
夜幕降临时,他们误入一个叫二道白河的小镇。炊烟在木屋间袅袅升起,空气中飘着酸菜炖粉条的香气。
车轱辘碾过冰棱的脆响惊飞了松鸦,忽然引擎发出垂死的呜咽,暖气片里喷出的白雾糊满了挡风玻璃。林一辰猛踩刹车时,车头已抵着个裹棉袄的身影。
“小年轻不要命啦?”老人举着煤油灯敲车窗,灯罩上的冰花裂成蛛网。
林一辰连忙下车道歉,看到一个穿花袄的慈祥老太太。
“我们是头一次来,路况不熟悉,对不起,让您受惊了啊。”
“头一次来?跟我进屋暖和暖和!”
林一辰的肚子适时地咕咕叫起来。
“我姓金,叫我金奶奶就行了。”炕头烧得滚烫,老奶奶端来热气腾腾的杀猪菜。酸菜是她用祖传的陶缸腌的,血肠是隔壁屠户现灌的,粉条是自己晒的地瓜粉。
火炕的热气熏红了林一辰的耳尖。金奶奶扒下他们湿透的棉鞋,露出脚踝上系的红绳——那是进山时庙里求的平安结。
“俺儿当护林员那年也爱瞎跑。”她往灶膛塞了把松枝,火光在皱纹里跳舞,“后来娶了城里媳妇……”铜锅里的酸菜白肉咕嘟冒泡,盖过后半句叹息。
Ace蹲在灶台边学捏粘豆包,面粉粘在睫毛上像落霜的鸦羽。金奶奶忽然用皲裂的拇指抹平他掌心的面团:“要这样转,把福气包进去。”
林一辰叼着冻梨凑近:“奶奶,他这手艺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