岷江的薄雾仍然朦胧,成都老巷的火锅店早早蒸腾起呛人的香。
林一辰夹着片毛肚在红油里涮出七上八下的节奏。Ace拿着在市场上淘来的银镯磕在青花瓷碗沿,撞出叮当响的清脆声音。
“嗯,依据这清脆的响声……”
“行啦,你知道么,沈从文写湘西吊脚楼,说‘火把燎着满天花’”他把裹满辣椒的牛肉塞进Ace嘴里,“像不像这锅底,滚着多少人的七情六欲。”
Ace的瞳孔倏地收缩,喉结滚动时溅出的汗珠坠入香油碟:“根据痛觉传感器……”
“吃吧——”林一辰又舀了一勺冰粉喂到他唇边,“人类管这叫□□……哦不,辣火焚身。”
玻璃窗夹层的锦鲤在雾霾里游成朱砂点,Ace被辣的受不了,拉开椅子倒进林一辰怀里。
林一辰衣下的胸膛震着坏笑。
老板娘举着长嘴铜壶来添茶,龙行十八式的水柱在空中勾出个心形,她哈哈大笑,声音嘹亮豪放:“你们两个莫要辣出伤来!”
林一辰笑着招呼走她,继续给Ace的蘸碟里添小米辣。
……
大巴车在盘山路上拧成麻花。
林一辰把看起来像是晕车的Ace按在窗边,湿纸巾擦过他沁着薄汗的鼻尖。Ace无力说道:“为什么不开车来……这里的气味让我的嗅觉传感器失灵了。”
“轮胎要检修了,而且在景点我们也找不到停车位,不如跟车来。”
林一辰知道他其实没事,收起纸巾自顾自说道:“是不是湘西人端午赛舟,船头要立只五彩雄鸡?”
“有可能。”
“可能是触景生情吧,雪山和森海激起了我内心深处的文人情怀……”林一辰说着忍不住笑,指尖在起雾的车窗画水波纹,“高三那年和一个同学约好了来这里当毕业旅行,结果他去了深圳送快递。”
Ace也闷闷笑两声:“湘西和川西不是一个地方……”
大巴碾过落石的闷响惊飞了崖畔的蓝马鸡。Ace忽然握住林一辰的手:“而且现在有AI送快递了。”
……
九寨沟的春色像在五花海里打翻了的调色盘。
钴蓝、孔雀绿、琥珀金在钙化池中流淌,Ace写生拍照忙得快要冒烟。
林一辰踩着栈道腐叶,看水底沉木裹着岁月的苔衣,忽然想起沉入沱江的龙舟。
“万物有灵。”他掬起一捧冰泉,“万物有灵。我猜钢铁和电子也是吧。”
Ace的速写本停在一页:林一辰弯腰看水的侧影。
晚上,藏家木楼的酥油灯将影子投在经幡上。
苏雨的短信随着信号格闪烁:「你们没把人家景区电路搞瘫痪吧?」 Ace裹着牦牛毯子回消息,冻红的手指在屏幕上戳出雪花:「正在学习人类如何用体温取暖。」
按下发送键时,林一辰正端着松茸鸡汤撞开门,“烫烫烫。”
“我以前还计划徒步六十公里呢,”他吹散汤面热气,“结果连校门口网吧都没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