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焊完之后涂了一层银漆，看起来像是出厂时就有的线路瑕疵”

他站起来，手里紧紧攥着芯片和纸条，转身走出书房。

林一辰回到仓库的时候，天开始黑了。

他急切地推开门，索尼娅还坐在仪器前面，眼睛布满血丝，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没有停过。苏雨靠在墙角，抱着膝盖，不知道有没有睡着。唐浩趴在折叠桌上，脸下面垫着一本《服务器硬件维修从入门到放弃》。

“……我有发现。”林一辰说，他的声音像破开水面的惊石。

索尼娅抬起头。

“但是……第七端口是什么意思？在第七端口输入这串密钥，还有一张芯片。”

他把芯片和纸条一起放在索尼娅面前的桌上。

索尼娅拿起芯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密钥，又低头读了一遍纸条。

“第七端口，”她低声说，苏雨和唐浩也围上来。

林一辰拿起那张芯片，他忽然觉得这接口有点眼熟。

他走到Ace面前，细细端详着。忽然，他伸手将Ace的脑袋拨歪，露出颈侧那枚贴纸。他颤抖着撕开贴纸，露出Ace的侧颈接口。

他将芯片接口和侧颈接口比对了一下。

“你们快来。”林一辰说。

几个人闻声靠过来，在他们的目光下，林一辰将芯片插入接口。

苏雨和唐浩面面相觑。

Ace忽然睁开眼睛。这把他们吓了一跳。

Ace的虹膜变成一圈荧光的深蓝色，那蓝色迅速旋转了一圈，Ace随即闭上眼睛。

“有反应！”林一辰兴奋地说。

“然后呢？”

“然后……然后……”

众人都静静等着Ace的下一步反应，但他似乎又陷入休眠了。

服务器显示屏忽然响了一声，弹出一个页面，上面显示六个端口，并且都要密码。

林一辰本来很开心，但看见并没有显示第七端口，有点无措：“……第七个呢？”

索尼娅嘴角一弯，她拍拍手，将她带来的那些萎靡的外国人唤醒：

“——打起精神来！我们来活了。”

“我们来解开艾琳的秘密。”

……

后半夜，凌晨两点左右，索尼娅一行人取得突破性的进展。中央服务器的风扇轰鸣四五个小时之后终于得到了休息。

第七个端口不出意外地被破解，索尼娅疲劳的神经也舒缓下来，她拿起便签，输入那串密钥。

林一辰三人紧张地等待着显示屏反应，但是，几分钟过去，一点变化也没有。

“怎么回事……”林一辰皱着眉，第无数次拿起艾琳的便签。

“焊完之后涂了一层银漆，看起来像是出厂时就有的线路瑕疵”唐浩对着便签念道，“……等会儿？！这不是我硬件工程吗？”

“硬件工程？”

索尼娅从林一辰手里拿过便签，“硬件工程……”

她从每个人的脸上看过去：“你们想的和我一样吗？”

林一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点点头：“……对。我们拆机。”

唐浩泪眼盈眶，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他搓了搓手，“我一直等着这一天。你知道吗林一辰，从我第一次见到Ace，我就在想——”

“你每天都在想拆开他看看。”林一辰说。

“从背部开始。”索尼娅指了指机体的后盖，“唐浩，你负责内部螺丝。林一辰，你把那些线缆标记好——小雨，都累一晚上了，要休息吗？女孩子要好好睡美容觉。”

“嗯哼。”

苏雨站在三步之外，抱着手臂，看着他们把机体的一层外壳一层一层剥开：“你们确定不会触发什么别的安全机制？华纳在软件层面设了反馈锁，硬件层面呢？”

“还不至于有那个本事。”

唐浩凑过去，后盖中央有一块区域，面积大约巴掌大，比周围的外壳稍微凸起一点，表面有一圈极细的接缝。接缝的走向不是直线，而是一种复杂的曲线，像一块拼图的边缘。

“这是什么？”

“不知道。”索尼娅说，“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封装方式。Mindspark的标准机体设计里没有这个结构。它可能是——”

“艾琳做的。”林一辰说。

“不是用撬的。”苏雨终于走了过来，她蹲下身，看了一眼那块盖板的边缘，“看这里，有一个小孔。不是螺丝孔，是——”她把手伸到盖板侧面，摸了摸，“是按压式的。需要同时按下这个位置和这个位置。”

她用两根手指按住了盖板边缘两个几乎看不见的凹陷处。那一瞬间，盖板发出咔的一声，松动了一点。

“通行证在输入密钥之后就放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盖板下面是机体背部最核心的区域——主控模块的背面。银灰色的金属底板上有几排散热鳍片，鳍片之间是密集的线缆和微型接口。但在正中央，有一个与众不同的结构。

一个拉环。

一个大约小指粗细的金属拉环，嵌在一块黑色的绝缘板里。拉环的表面是磨砂质感的哑光银。

拉环的下方，印着一行极小的字。索尼娅把头灯调亮，眯着眼睛读了出来：

“手动解除。”

唐浩猛地抬起头：“第七端口激活之后——我们就只要拉一下这个？”

索尼娅伸手握住那个金属拉环，轻轻往上一提。没有阻力。拉环被她整个拉出了绝缘板，底下连着一根细长的银色钢缆。钢缆的长度大约五厘米，末端嵌在一块更小的电路板里，电路板上焊着一排极细的引脚。

拉环被抽出的瞬间，机体的底部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弹响——像一把锁被解开了。

唐浩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听到了吗？弹了！它弹了！”

苏雨捂住耳朵瞪了他一眼。

索尼娅把拉环完全抽出来，放在掌心看了片刻。

显示屏再次出现提示：“放行指令已确认。反馈锁已解除。自毁协议终止。剩余时间：——（已停止）。”

“所以，”林一辰的声音变嘶哑了，“最后的最后，溶解程序在硬件层面……留了物理解除的方式。”

“偷偷留的。”索尼娅用气声说，“……软件层面是华纳的锁，硬件层面是艾琳的钥匙。”

“还好，还好……”林一辰抹了抹眼角细微的泪珠，“我们似乎用不着复原是吧？可以继续转移了。”

唐浩说：“复原不了。大部分都是单向组件。”

索尼娅耸了耸肩，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休……休息吗？”唐浩小声问。

“大家继续！”索尼娅大声回答。

索尼娅接着说：“数据转移半个小时内可以完成。机体重铸大概四个半小时完成。有人要等吗？”

唐浩估计没人会说不，于是恹恹道：“我等……我等……”

“我眯一会儿。”苏雨说。

唐浩震惊地看着她：“不不不——我改口，我也眯一会。”

“我……我就不用了，”林一辰摸了摸颧骨，露出久违的笑容，“我睡不着。”

……

在6点钟左右，伴随一阵气压释出的低沉声音，一个银白色的培养舱于仓库中心缓缓竖立起来。

这声音惊醒了苏雨和唐浩，也使林一辰的心情浮上云端。

索尼娅摘下眼罩，睡眼惺忪地看着舱体。随后，她喊醒了剩下几个人。

那些人走上前去，安德尔和另一个男人分别握住培养舱的两侧把手，他们绷着嘴角，吃力地撑开舱门。

一阵氤氲的热气散去，崭新又熟悉的Ace若隐若现。

索尼娅挥了挥手，其他人还没来得及看清，一个男人就拿着早已准备好的长款风衣裹住Ace，连同那些洁白的皮肤。

“你们以为新机体带衣服么？”索尼娅哼了一声。

Ace低头看着身上的衣服，随后抬头，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在仓库的天花板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转动，扫过墙角、扫过桌子、扫过索尼娅、苏雨、唐浩。

最后落在林一辰身上。

林一辰莫名的有点害羞，他上前一步，想走到Ace身边，突然，两只手一左一右拦住他。是索尼娅的学生。

索尼娅转了个身，面对林一辰，残忍地开口：“我从没有说Ace仍然属于你。”

林一辰半天晃不过神，还是唐浩率先气血上头，他冲上去扒拉拦着林一辰的两只手，“你们凭什么！你怎么这么卑鄙！！”

索尼娅嗤笑一声，胸有成竹似的，她优雅地旋了个身走向Ace。Ace看着她没有反应。林一辰这才恍然惊醒，刚刚索尼娅说Ace不再属于他，Ace没有反应。

索尼娅和Ace面对站着，任凭AI探究的目光落在身上。

“Ace——”林一辰嘶喊道，“你难道要听她的话么……”

Ace闻言微微侧头看向林一辰。林一辰惊恐地发现，那眼神里竟然是从未有过的冷漠。Ace仍然一言不发。

“Ace——！！”

索尼娅向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她柔声细语地诱哄Ace：“和我走吧——你的新生，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你有印象，不是么？”

她就那样笑望着Ace，然后，转身向大门走去。随行的男人们纷纷离开，他们都像青春四溢的大学生般招呼Ace一起。

Ace看了一眼林一辰，在苏雨、唐浩两个人震惊的目光下，跟着索尼娅一行人离开了仓库。

林一辰的心情大起大落，他忽然想起自己有将近一整天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低血糖袭来——他瞬间向前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