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观棋平静一笑，秦语的话好像验证了自己所想。心里说不上是失落更多还是意料之中更多。

“你年纪小，又没谈过同性，也许是一时新鲜，以后想清楚了说不定会后悔。”

秦语好像懂了，她拽紧手里纸巾，缓了一会儿抬头看向周观棋，问：“所以你才要我追你？”

周观棋点头。

她想给秦语充分思考的时间，说不定过一阵她新鲜劲就过去了。

到时她们都有退路。

屋子里一时间没人说话，外界的鸣笛声，小孩在楼下玩闹尖叫，不知谁家做饭飘来的菜香，一切在激荡之后沉淀，缓而沉压了下来。

秦语这会儿冷静了一些，她抽了张纸擦了擦额头上哭出来的汗，从阳台方向吹来几缕凉爽的风。

“姐姐喜欢我吗？”

面对秦语的问话，周观棋笑笑，没有回答。

秦语不再追问，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大腿，那本记录心情的日记，此时摊开在自己面前。

“你搬来的第一天，我在阳台看到你撸猫，你穿的是黑色冲锋衣，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那个人是你。”眼泪滴在虚无的日记里，秦语吸了吸鼻子接着翻过一页，“我们第一次说话是4月10号，我去拿快递，你在路上遇到我，送我回家，那天我知道了你的名字，15号那天你来我家吃饭，送了我小猫摆件，那个接香灰的底座我不知道是什么，被我妈用来垫桌脚了。”

周观棋笑了一下，依旧保持原来目视前方的动作，表面看上去没有起伏，但内里，心跳失控。

“知道你喜欢女孩的那天，我在日记里写，周观棋，我可以开始追你了对吗？”秦语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看向表情终于露出破绽的周观棋，“这就是那晚你说要我追你，我哭的原因，并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开心终于得到了你的许可。”

“周观棋，我不需要思考时间，我比谁都清楚自己的感情。”

周观棋在秦语坚定的眼神和话语下节节败退。

她竟然接不上话。

“我妈说到十月才会开始冷。”秦语感受风吹来的方，冷不丁冒出与此时气氛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周观棋不明白秦语说这话的用意，眨了眨眼，顺着话题说：“去年好像也差不多。”

“去年我们还不认识。”

周观棋不知想到什么，面带感慨附和：“是啊。”

这城市那么大，能遇见的概率万分之一，而像如今这样并肩坐在一起，又是微乎其微。

“周观棋，明年我可以像现在这样和你坐着聊聊天气吗？”

秦语的话在最后的尾音中崩溃，她一直在忍耐，不想把第一次正式表白变成哭哭啼啼的委屈，她想尽可能传达出自己的感情，想让周观棋知道，喜欢她的这些日子，真的很快乐。

周观棋听过很多表白，头一次听到这么新颖的，含蓄到如果不是在这种氛围下，她可能会当做是一句日常的废话。

而人生，其实多一半在说废话。

周观棋在室内逡巡一圈，视线最终回到秦语身上，她微微低着的头，起伏不定的肩膀，紧张绞起的手指因太用力而微微充血，脑子里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还记得生日那晚遇见的外国女人吗？”

秦语瓮声瓮气“嗯”了一声。

“她说她哥哥很帅，问我要不要认识一下？我拒绝了，我说我喜欢女孩，所以那个时候她才会看你。”周观棋又一次靠向沙发椅背，脸维持着注视秦语的角度，她脸上流淌着某种放任的决心，接着说，“然后她问我，我们是不是一对，我先是否认了，后来我说，maybe，也许。”

秦语在很慢得掉眼泪，听到这话时，一颗从象征成熟的果实，从眼眶饱满坠落。

秦语抬头，周观棋脸上带着笃定的温柔，理智还没明白她表情下的深意，心跳却已在提前庆祝。

“如果再碰到她，我应该要说yes了，你说呢，小语？”

像经历一场长跑，大家为达到终点的自己摇旗呐喊，四面八方的欢呼声淹没秦语，她好久后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心跳声。

手背传来带着力道的紧握，但依旧止不住在颤抖，原来得到喜欢人肯定的时候会发抖，会心跳加快，还会哭。

秦语感觉下唇都在抖。

周观棋握着秦语发抖的手，发现止不住，心里很酸，又很沉重，她又紧了紧，抽开隔在两人中间的纸巾盒，坐近了一些，两人膝盖碰在一起。

“小语，明年的天气怎么样我们都不知道，可明天天气不错，你愿意和我去约会吗？”

周观棋说完，秦语的眼泪落在手背，她无暇分神，只是静静注视着眼前的人。

“愿...意。”

“我愿意。”

周观棋微微笑着伸出手，语气郑重又轻柔，

“那现在我们重新认识一下，你好，我叫周观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