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刚开始公司同事还会给她介绍兼职，让她帮忙画画插画什么的，关系被时间稀释后，渐行渐远，消散于人海。

秦语自诩自己的灵感不会枯竭，对自己的作品信心满满。

刚开始当自由画手生意也的确不错，还有小出版社问要不要合作插画集，当时给的价格不高，又要花很多时间，秦语懒得应付，便拒绝了。

就这样过了两三年，收入下降，有时一个月只能接到一单，她开始焦虑，以前是非千元以上不接，后来，连百元以内的都接，百元和千元，价格摆在那，她自然不会用千元的态度来对待百元的作品。

于是，她几乎没有百元顾客的回头客。

漫展事件发生后，她抓住来之不易的流量火了一小把，但她无法忘记，在某个夸她画画好的营销号评论下，有个网友说：“我买过她的画，一般，同质化很严重。”

受到奇耻大辱的秦语，第一反应是举报她，她点进去那人的主页，发现那人将约过的稿全放在主页里，置顶的是她最满意的一幅，秦语点进去，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那幅确实比自己好。

价格摆在那好不好。

秦语关上手机一个人在桌前坐了很久。

辞职以后，没了甲方，领导，自由的同时，秦语也没了意见。

她困在舒适圈止步不前。

而这个问题，她一直没有深刻意识到，直到刚才被周观棋拆穿。

因为害怕落选，干脆不去做，被问到也可以用没时间或者不符合我个人预期，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来掩饰内心的不自信。

秦语坐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车辆，悄悄流泪。

*

周观棋给秦语发了几条信息没有得到回复后，便不再打扰，她想，两人都需要冷静一下。处理完工作上的事，已经快十一点，回到卧室，坐在床边给秦语发信息，问她到家了没有，等回复的时候，闲来无聊看公众号发来的推送。

这时手机响了，一看，竟然是唐兰。

“小周啊，秦语是不是在你那？她下午说去找你，现在还没回来，打电话也不接，是在你那吗？”

唐兰的话让周观棋意外，秦语没有回家？

“她还没有回去吗？”周观棋起身往外走。

“没有啊，她不在你那？”唐兰声音也跟着紧张，从床上坐起来。

“我...”周观棋拿过车钥匙正要开门，发现自己还穿着睡衣，又退回来，听到电话那头秦志鼎和唐兰用方言在说话，想了想，主动解释，“不好意思阿姨，小语和我闹了点矛盾，我以为她已经到家了。”

“她那丫头脾气不好，炸药桶，你别放心上，我再给她打电话，回来我说她。”

周观棋正在换衣服，有点介意唐兰的话，接着又说：“我现在出去找找，你那边有消息也给我回个电话。”

“不用麻烦，半大的人了，丢不了，我再打电话。”

周观棋没有理会，换好衣服，小跑出门，对方持续不接电话，周观棋越来越懊悔，当时不该放任她独自出门。

车子开出小区，刚开到晚上牵手散步的步行街时，周观棋一眼就看到了孤零零坐在石凳上的秦语，一个急刹，身子朝前一倾，撞到方向盘，周观棋不顾胸口的疼痛，拿过手机，跳下车。

还没靠近，就听到唐兰的声音，越靠近听得越清晰，

“你在哪赶紧回来，说话啊，我说了你不要总去找人家小周，被人烦了吧，你以为谁都能受得了你，没点自觉...”

回应她的，是一串串掉在屏幕上的眼泪。

秦语哭到身子颤抖，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周观棋大步上前将人抱进怀里，俯身抽出湿淋淋的手机，在唐兰的喋喋不休中，面带不悦地说：“阿姨，小语我找到了，不要责怪她了，今晚就让她在我这儿，你早点休息吧。”

还没等唐兰说完，周观棋便挂了电话。她双手环抱着一言不发，哭得肩膀颤抖的秦语，一团干燥蓬松的棉花堵在喉咙口，周观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通过拥抱来表达自己的歉意。

周观棋意识到自己忽略了，秦语的成长环境和自己不同。父母对自己，一直处于放养，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能做好，可秦语不一样，唐兰一直在否定她。

她在长期否定的环境下，能变成如今这样，已经尽她所能了。

而自己也在无意中，变成了否定她的人。

“先跟我回家好不好？”周观棋感到腹部的濡湿，比起吵架，她更怕秦语默默哭泣的样子。

秦语没有说好或不好，任由周观棋牵着起身，上车。

车子行驶在行人渐少的路上，经过她们一起牵手买面包的店时，里面的灯，瞬间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