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次郎对此感到万分愧疚,但不想找任何借口:“是,对不起。”
“秋湛,你也吃过人吗?”
听到铁丸这么问,湛次郎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他果断回答:“没有。从来没有过。”
铁丸闻言松了一口气,把头拔了出来,有些委屈地看向湛次郎:“可是,肚子好饿。”
湛次郎失笑,将原本要插在它坟头的树枝递过去:“试试看。”
铁丸不明所以,但脑海中似乎有种与生俱来的指引,它紧紧抓住树枝,枝叶和花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枯败。
“成功了。”铁丸如想象中一样继承了他的体质,湛次郎如释重负。
铁丸兴奋地拍打翅膀:“嘎!我感觉到了!是那种凉凉的东西!喝完浑身都很舒服,暖洋洋的,就像……就像晒过太阳一样!”
话一出口,它和湛次郎都愣住了。
晒太阳。
鬼是不能晒太阳的。
铁丸眼中的兴奋黯淡了些,它看向湛次郎,小声问:“我们……以后都不能晒太阳了,对吗?”
湛次郎沉默片刻,点头。
铁丸低下头,装似忙碌地梳理着羽毛,不过很快又重新扬起头:“没关系!不能晒太阳就不能晒!反正我以前也不是很喜欢,太刺眼了!嘎!”
“……谢谢你,铁丸。”
“没关系,我本来也很舍不得你。”铁丸一如从前那样没心没肺,反倒开始安慰湛次郎,“不过……现在我们可以一直待在一起了。”
湛次郎心中温暖,对铁丸笑笑,笑容有些苦涩。铁丸注意到湛次郎纠结的表情,抓住湛次郎衣领,轻轻扯了扯:“来吧,秋湛。”
辉信的墓碑前,湛次郎和铁丸站在一起,月光洒下,他们的影子合二为一。
“对铁丸做了不好的事,我很抱歉,辉信。但是,我会好好照顾它,也会好好管束它。”尽管铁丸跟湛次郎待在一起的时间更长,可它毕竟是辉信的鎹鸦,无论如何,湛次郎认为自己应该跟辉信有个交代。
铁丸听到这番誓言一样的独白,大呼小叫地飞到湛次郎肩膀上:“什么你照顾我?!不都是我在照顾你吗!嘎!”
湛次郎从善如流:“是,以后也请多关照了,铁丸。”
“那是当然……不过,你也不要太愧疚了嘎,我知道,你是好人,秋湛,不论你是人是鬼,你都是我们的朋友,这一点永远不会变。主公大人,一定也会这么想的。”
“嗯。”湛次郎忽然有些想哭了,第一次跪在明石大人坟前哭过后,他的泪水似乎就枯竭了,再也没有流过一滴,可现在因为这只笨鸟的一番话,眼泪竟然有冒头的趋势。
傻乎乎的鎹鸦凑近,惊奇道:“秋湛,你的眼里有亮晶晶的东西,你、你哭了吗?”
“没有。”湛次郎别扭地侧过头,再看过来时眼中的水光已经消失了,“你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接受我把你变成鬼这件事。铁丸,这是件很痛苦的事,我做完就清醒了,可是已经——”
“秋湛,你知道鎹鸦能活多久吗?”湛次郎不知道,不过铁丸也没想让他回答,“最多二十多年,可我已经活了三十六年了,比所有鎹鸦都长寿。”甚至比主公大人还长寿。
它用头顶蹭了蹭湛次郎的耳朵,说道:“我本该在好多年前就老死的,是你照顾我,给我那种生命力,我才活了这么久。”
“以前我很害怕,活得越久越害怕,我怕如果我也死掉了,你该有多孤独。现在我可以继续飞,继续说话,继续陪着你,还不用吃人!”
“所以,我不后悔。”平常大大咧咧的铁丸,却总能在关键时刻说出些安慰的话。
湛次郎伸出手指,让它跳上来,手上新生的鬼鸦羽毛幽蓝深邃,眸中暗金色的光晕温柔沉静。它不再衰老,不再疲惫,它将作为一只特别的、永恒的鎹鸦,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不过!”铁丸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严肃,“有件事你得答应我。”
“什么?”
铁丸瞪着湛次郎:“以后不准再随便把别的什么东西变成鬼!嘎!我这是特殊情况!特殊情况!知道吗?!”
这么有活力的样子,真是久违了,湛次郎眼中流露出暖意:“好。”
“这还差不多!”铁丸很满意,重新飞回他肩头,舒舒服服地蹲好,“那我们接下来去哪?继续巡行?还是去找点吃的?啊,我好像没怎么吃饱呢……”
“我带你去。”
告别了藤原辉信,湛次郎带着铁丸走入夜色,月光中的墓碑温柔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椿树在风中哗哗作响,仿佛在道别。
铁丸叽叽喳喳的声音渐渐远去:“我说秋湛,你可真能瞒,你居然是鬼!嘎!你骗了我们三十多年!”
“有吗?我好像也没怎么隐瞒。”起码辉信恐怕早就猜到什么了,“不过还有件事,我确实一直没说。”
“还有?!”
“其实,秋湛只是我的化名,我的真名叫……湛次郎,明石湛次郎。”
“什!么!”
“我要去跟主公大人告状啊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