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长得丑、品劣,我倒是有理由以貌丑、德浅向父皇状告以辞了这段姻缘。”
燕长歌望着屋门,眼神失焦,心思飘向远方:“辽顺是个纸醉金迷、享乐的地方,起初我认为是因为你装扮成男子迷惑了我,所以我试着扮成寻常的富家小姐,叫来了许多落魄的俊俏书生公子,我叫他们给我喂果子,喂酒水,给我捏肩垂背,却觉得索然无味……”
“后来我扮男装,经由表哥指引去了花楼,美人绕侧更不自在。”
燕长歌牵起赵谦默的手,这双手长期暴露在寒冻之下,显出些赤红,手心已经磨出了薄薄的茧,摸起来糙得很。燕长歌指尖轻轻摩挲着这层薄茧,指腹蹭过那几道浅浅旧伤的时候,才慢吞吞说:“我想,我应该是心里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当我认清时,我就来了,从辽顺过来寻你了。陆诚是我安排在你身边的,我要他保护你,可你…”她哽咽了一下,“怎么我一见到你,便受了如此重的伤,嗯?”泪珠缓缓从她两颊滑落。
她收拾情绪,暗自给自己鼓劲:“我食万民之禄,若因为闲言碎语就退却,摒弃自己心里真实的感情,那未来天下女子皆惧于此,一日不拓其边界,后人便因此恐慌,现在虽然只有你我知道,但至少我没有逃避自己的情感。”
“我是不是很勇敢?”燕长歌推了推她的身子让她回答,可赵谦默却动不了,只能在这个无比真实的梦里干着急。
燕长歌想起极月岛的种种,忽然道,“虽说我不喜欢顾梦那个家伙,可她对于其师之情,我却钦佩,我难道还比不得她嘛。”说完她又笑了。
燕长歌枯坐在她床边良久,慢慢伸手捧住赵谦默的脸,拇指在她的脸侧摩挲,赵谦默唇瓣有几道龟裂的痕迹,裸露出浅红色血痕,两颊皮肤更是往外翻起细皮,她比之前精瘦了许多,一直闭着眼,这时眼睫轻颤了一下。
“赵谦默你醒来好不好。”燕长歌晃了晃她的身子,“我不会逃了我想清楚了,我不在乎你的身份,我们就像世间的其他夫妻一样好不好。”
赵谦默仿佛全身被封印一般,她手脚僵住,嗓子堵死,却拼尽全力地想出声回应。
赵谦默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发出声音,燕长歌心有感应,原本揪紧的心猛地一跳,连呼吸都瞬间放轻,前倾着身子一眨不眨盯着赵谦默的脸。
只见那纤长的眼睫又动了两下,像是费了全身力气,终于掀开一道细缝,模糊的暖黄烛光顺着缝隙落进去,刺得赵谦默下意识又闭了闭眼,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燕长歌面露喜色:“你醒了,你要说什么?”
她把耳朵贴到赵谦默嘴边,就听见赵谦默哑得几乎断裂开的声音,飘出一句低微的回应:“好。”
她们好好的在一起,做最普通的恋人、伴侣。
话音刚落,滚烫的眼泪就从赵谦默眼角滑了下来,顺着鬓角没进枕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其实从燕长歌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把那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心里。在军营,她用训练麻痹自己,用血淋淋的伤口去替代她心里的那些伤痛。
那些忐忑、那些不安、那些攒了快两个月的愧疚委屈,顺着这滴眼泪一下就冲开了口子。
既然燕长歌不怕,她更不怕,也不该怕。
北境之行,身边的人失踪、死亡,恐惧的阴影笼罩在她身边,昨日还玩笑说话的人忽然就不见了,亦或是躺在地上再也不能动。
她也想清楚了,人生漫长却又苍凉孤寂,对她这样两世都没留下什么深刻的情缘和链接的人,这段缘分就更加弥足珍贵。
赵谦默缓缓睁开眼,伸出手搂住燕长歌的后颈,将她拉近,就这样久久地抱着她。
赵谦默想,上天许看不得她两世凄苦,终于怜悯她,把如宝物般珍贵的燕长歌赐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