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毯边缘磨得起毛的地方,卿平的裙摆被绊了一下。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她脚步猛地一顿,昨晚过于激烈的运动让她的小腿现在还是酸的。卿平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都怪江雨眠,昨晚折腾到后半夜,害得她今天连路都走得发飘。
跟在身后的江雨眠全然不知道卿平此刻的内心活动,只是乖乖地扮演好小助理的角色,第一时间弯下腰替她整理好了裙摆。卿平侧过身,对着她礼节性地微微颔首,脸上是标准的浅笑,只有眼底压着的那点怒意,明明白白写着“回头再跟你算账”。
闪光灯从红毯的两侧追了过来,连成一片晃眼的白光。裹着浓得发腻的香水味、不知哪个角落里飘来的淡淡烟味和海水的咸腥味,乱七八糟地揉碎在空气中。这气味谈不上多好闻,却让卿平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是真的站在威尼斯电影节的红毯上了。
江雨眠的黑色燕尾服后摆被海风扬起,稍作整理后,她重新挽住了卿平。这还是两人正式公开恋情后第一次共同出席公开场合,四面八方的喊声撞过来,“这里”“看这边”。
望着眼前的一切,江雨眠莫名有些小骄傲?说起来也真有意思,没想到这万众瞩目的威尼斯红毯也是让她蹭上了。不对,陪自己老婆走红毯这事怎么能叫蹭呢?这么一想,连那阵不太好闻的烟味都变得好接受了些。
终于进入礼堂,厚重的门在二人身后合上,人声立刻像潮水般涌了过来。水晶吊灯的光砸下来,大理石地面映着晃动的人影和杯盏的冷光,身着礼服的宾客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说笑。
卿平还未站定,几名记者便立刻围拢上来——“卿导,这次同时获得最佳影片和最佳纪录片双项提名,现在的心情紧张吗?”“卿平导演,能不能说说你和江总的故事?”“卿平老师,这次最佳影片的竞争好像很激烈,你有信心吗?”
江雨眠正准备替卿平挡下一些记者的提问,没想到卿平倒是神色从容,唇角还噙着自信得体的浅笑,将这些问题一一答了回去。这种场合嘛,记者总是打发不完的,又是几番周旋应酬,卿平总算是送走一众媒体。
人群稍稍散开,终于留出了一方空隙。
“师姐!!好久不见!听说你这次最佳影片和最佳纪录片导演双提,太牛了!恭喜你啊!”快步凑过来的是李千寻,卿平的师妹,如今风头正盛的新生代女演员,读书时便与卿平交情颇深。她举着一杯香槟,步子轻快得很,眉眼间是专属于年轻人的鲜活灵动。
卿平看着她有些冒失的样,先前的疏离感淡去不少,“你也不差啊,刚出道就提名了最佳女主角,前途无量哦。”
“哎呀!哪有哪有!”李千寻连忙摆手,脸颊泛起一点薄红,语气倒是真诚,“全靠师姐推荐,不然我哪有机会参演Scarlett导演的《卡利斯托》啊!”
江雨眠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两人叙旧,见小师妹一门心思拉着卿平讲话,便抬手捂住嘴巴,轻轻咳嗽了两声。
李千寻循声转头看向她,半点不见生分,还特有兴致地打趣道:“诶?师姐的小尾巴也在啊?”没等卿平开口,她又自顾自地回忆起了大学旧事,言语间还带着几分怀念与促狭,“师姐,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上学那会儿雨眠师姐总跟在你身后转悠。你选什么选修课,不管跟她专业沾不沾边,她都准时来占座蹭课。”
李千寻故意向卿平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笑着补了句,“但最让人难忘的,还得是你去拔智齿那次。雨眠师姐的智齿长得好好的,人医生都说了压根不用动。就因为你害怕拔牙,她也硬生生拔了颗一点没长歪的智齿,省得你一个人在那害怕。”
话音落地,卿平耳尖悄然泛热,只好故作平静地移开视线。江雨眠呢?面上依旧淡定从容,手却不自觉地在衣服上蹭了两下,试图掩去几分不自在。
颁奖礼即将开始,李千寻便与卿平和江雨眠道了别。
此时,江父江母早已落座在隔壁一排。卿平和江雨眠循着号牌找到自己的位置,深红色天鹅绒座椅触感绵软。可惜排距狭窄,两人坐定后,膝盖几乎要抵上前排的椅背。
江母闻声侧过头,嘴唇轻动,卿平一眼辨出那无声的口型——“相信自己”。江父倒是不动如山,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克制得很。
全场灯光骤然暗下,只剩下一束冷白聚光灯钉在舞台中央。主持人身着正装站在光圈之内,流畅致辞宣告着最终的结果即将揭晓。
虽然知道,都到这个时候了,拿不拿奖已成定局,但面对未知的可能性,卿平还是有些期待、有些紧张,她的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像在祈祷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