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在历红枭脸上转了一圈。
“为了确保大当家遵守第三条‘不得夜不归宿’,我们需要……就近监督。”
历红枭傻眼了。
这就是个坑!这根本就是早就挖好的坑!
“苏墨,你去把咱们的东西搬过去。小梁,你去把大当家屋里的铺盖晒晒,今晚就在那儿歇了。”柳木清发号施令,完全没把历红枭这个大当家放在眼里。
苏墨和赵小梁答应得那叫一个脆生,站起来就往外走。
“哎!不是!你们等等!”历红枭想去拦。
柳木清一把拉住她的袖子。
“大当家,还没吃完呢。这肘子皮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夹了一块颤巍巍的肘子皮,直接塞进历红枭嘴里,堵住了她还没出口的抗议。
“还有,”柳木清凑近了些,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只有沈元清能听懂的威胁,“大当家若是再想跑,这黑风寨的账本,明天可能就会出现在赵大户的桌案上。”
历红枭嚼着那块肘子皮,只觉得满嘴的胶原蛋白都变成了苦水。
她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温润的男人。
完了。
这哪是把土匪招安了。
这分明是把这头土匪给圈养了。
而且,这圈还是她自个儿欢天喜地跳进去的。
门口,白羽看完这一整出大戏,摇着蒲扇啧啧两声。
“高。实在是高。”
他转身对着夜空叹了口气。
“看来以后这黑风寨,怕是要改姓柳了。”
当晚,黑风寨后院鸡飞狗跳。
赵小梁正把一堆乱七八糟的兽皮往外扔,换上了干净的棉布床单。
苏墨在他的临时药房里捣鼓瓶瓶罐罐,那股药味儿顺着窗户缝往正房飘。
柳木清则霸占了历红枭的书桌,把那一堆账本码得整整齐齐,顺便把历红枭藏在枕头底下的私房钱全都翻了出来,充了公。
历红枭蹲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捏着个冷馒头,喂给脚边的癞皮狗。
“兄弟,咱俩同病相怜啊。”
癞皮狗嫌弃地闻了闻馒头,扭头走了。
历红枭气结。
这时,一双干净的布鞋停在她面前。
柳木清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
“地上凉,起来。”
历红枭哼了一声,没动。
“怎么?大当家这是打算在树底下窝一宿?”柳木清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你们把我的窝都占了,我还能去哪?”历红枭委屈巴巴。
“正房的大床,给你留了一半。”柳木清把碗递给她,“不过得洗了脚才能上床。”
历红枭手一抖,差点把汤泼了。
“谁要跟你睡一张床!我有那贼心也没那贼胆啊!”
柳木清轻笑一声,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大当家想多了。我是说,床够大,中间放碗水,谁也不碍着谁。”
“真的?”
“真的。”柳木清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走吧。外面风大。”
历红枭看着那只修长白皙的手。
这是她曾紧紧握住过的手,也是这几个月来她在梦里抓不住的手。
她把手在衣摆上蹭了蹭灰,然后,轻轻地搭了上去。
柳木清反手一握,力道不大,却很稳。
“回家。”他说。
那一刻,历红枭觉得,这茄子皮颜色的长袍,好像也没那么难看了。
只是她不知道,在她身后,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一个黑影正死死盯着两人相握的手。
那人手里攥着半块被咬了一口的馒头,眼里满是怨毒。
那是之前被柳木清赶去喂猪,又被罚做坐垫的林溪。
“大当家……”
林溪低声喃喃,手指用力,将那块馒头捏得粉碎。
“明明是我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