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是个老实人,别去招惹他。林溪心眼多,你玩不过他。这两个人,都不适合你。”
历红枭心跳如雷,结结巴巴地问:
“那……那谁适合?”
柳木清没有回答。
他只是帮她把那一颗刚才在门口被风吹乱的扣子重新扣好,然后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把脚洗了。明天顾长风要是劈不好柴,我就让他去绣花。林溪要是绣不好坐垫,我就让他去劈柴。”
说完,他转身吹熄了桌上的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还有,今晚那碗水,换成这个。”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根擀面杖,横在床铺中间。
“越界者,打断腿。”
历红枭缩在被窝里,听着窗外顾长风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又看看横在中间的那根擀面杖。
这日子,没法过了。
这哪里是当土匪头子,这分明是当和尚。
还要被方丈天天念紧箍咒。
次日清晨。
历红枭顶着两个更大的黑眼圈起床,发现擀面杖还在,人又没了。
推门出去,院子里热闹得像菜市场。
顾长风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正抡着斧子劈柴。每一斧子下去,木头都应声而裂,整齐得像切豆腐。
旁边围了一圈小喽啰,还有几个负责做饭的大婶,眼珠子都快粘在他身上了。
“好!这力气!真汉子!”
吴三娘带头叫好,手里还抓着把瓜子。
另一边廊下,林溪坐在一张小马扎上,手里飞针走线。但他没绣坐垫,而是在绣……一件男式的号坎?
看那尺寸,分明是给顾长风的。
柳木清坐在石桌旁,一边喝茶,一边看着这两边的“西洋景”,神色淡然。
“大当家醒了?”
柳木清放下茶杯,指了指顾长风。
“顾校尉说,柴房太热,这身号坎不透气,想光着干活。我觉得有伤风化,大当家以为呢?”
历红枭看了一眼那满院子的荷尔蒙,又看看那些眼冒绿光的大婶。
这哪是有伤风化,这是造福大众。
“挺好啊。”历红枭打着哈欠,“省衣服。”
“是吗。”柳木清转头看向林溪,“林公子,大当家说省衣服。你手里那件,不用绣了,拆了吧。”
林溪手一抖,针扎进指头里,冒出一颗血珠。
他委委屈屈地抬头:“可是……这是我连夜给顾大哥做的……”
“顾大哥?”柳木清挑眉,“叫得挺亲热。看来昨晚顾校尉守夜,也没闲着。”
顾长风听见这边动静,停下斧子,抹了把汗,一脸憨厚。
“柳账房,林兄弟那是心善,怕我冷。咱都是粗人,没那么多讲究。”
“心善?”
柳木清站起身,走到顾长风面前。
两个男人,一个高大粗犷,一个清瘦挺拔。气场却出奇地势均力敌。
“顾校尉,这寨子里,心善的人容易短命。”柳木清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顾长风,“把衣服穿上。沈记百货是正经生意,不卖肉。”
顾长风愣了一下,接过帕子,有点懵。
这柳账房说话怎么夹枪带棒的?
历红枭看不下去了,赶紧冲过去打圆场。
“行了行了!大清早的吵什么!顾长风,赶紧劈柴,后厨等着烧火呢!林溪,你去前柜看看白羽起了没,让他别睡懒觉!”
她把两人支开,拉着柳木清往账房走。
“你针对他们干嘛?一个是保安一个是裁缝,都是给咱们赚钱的。”
柳木清任由她拉着,嘴角微勾。
“我是在帮你把关。免得大当家哪天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我有那么蠢吗?”
“有。”柳木清回答得斩钉截铁。
两人正拉拉扯扯,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王管家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满头大汗。
“大当家!柳公子!不好了!”
“怎么了?”历红枭心里一紧,“沈家三房打上门了?”
“不是三房!”王管家抹了把汗,“是……是赵大户的那个小舅子,县衙的张都尉!他带着一队官兵,说是接到举报,黑风寨窝藏朝廷逃犯,要上山搜人!”
“搜人?”历红枭看了一眼还没穿上衣服的顾长风。
坏了。
顾长风是逃兵……不对,是战俘。这要是被官府搜出来,那就是杀头的罪。
而且沈记百货这刚立起来的招牌,要是跟窝藏逃犯扯上关系,立马就得倒。
顾长风显然也听见了,脸色一变,抓起斧子就要往后山跑。
“站住。”
柳木清喝了一声。
“往哪跑?整个黑风山都被围了,你跑出去就是活靶子。”
“那我也不能连累大当家!”顾长风咬牙,“我自己出去顶罪!”
“顶个屁。”历红枭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进了我的门,就是我的人。老娘还没死呢,轮不到你顶罪。”
她看向柳木清,眼神里带着求助。
“怎么办?军师?”
柳木清看着她那副护短的架势,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镇定自若。
他视线扫过旁边的林溪,又落在顾长风那一身腱子肉上。
“脱。”
柳木清吐出一个字。
“啊?”顾长风捂住胸口。
“全脱了。”柳木清指着那个刚注满水的大澡池子,“跳进去。”
然后他又看向林溪。
“你也脱。下去给他搓背。”
全场死寂。
“柳账房……这……”林溪脸红得快滴血了。
“不想死就快点。”柳木清转身看向王管家,“王叔,把那些最好的绫罗绸缎拿出来,挂在池子边上。再摆上几桌酒菜。”
“这是要干嘛?”历红枭懵了。
柳木清整理了一下衣冠,露出一个极其斯文败类的笑。
“张都尉既然要搜人,咱们就让他搜。只不过……咱们这里没有逃犯,只有沈家新开的‘极乐汤池’,和正在享受的贵客。”
他指着顾长风。
“从现在起,你不是顾长风。你是京城来的富商,正在体验沈记的特色服务。”
他又指了指一脸懵逼的历红枭。
“而你,是这里的搓澡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