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就只是个窝藏逃犯的土匪窝。明日太阳升起之前,平阳县的守备军就会把这座山头夷为平地。”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历红枭心里那股火腾地就上来了。这是要把她往绝路上逼啊。
“贵客?”柳木清忽然插嘴,手里扇子摇得飞快,“祖母说的,该不会是那位打断未婚妻腿的高公子吧?”
车帘一动。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了出来,紧接着,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年轻男子走了下来。
这人长得极美,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美。眉眼狭长,嘴唇薄得像刀锋,手里把玩着两颗铁胆,转得哗哗响。
他没看老太太,也没看柳木清,而是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历红枭。
那种眼神,不像是看女人,倒像是看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猎物。
“在下高断风。”
男子开口,声音里带着股漫不经心的傲气。
“若是那些只看皮相不识人心的女人,腿确实容易断。”
他走到历红枭面前,完全无视了旁边满脸杀气的顾长风。
“你就是沈家家主……代理?”高断风上下打量着历红枭那身破黑袍,“品味挺独特。”
历红枭挑眉。
“你是哪根葱?”历红枭抱着胳膊,“我不跟没名没姓的人谈生意。要想入股沈记,先交五千两进门费。没钱免谈。”
“五千两?”高断风笑了,笑得花枝乱颤,“这点小钱,也就你看得进眼里。”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轻飘飘地扔在地上。
“一万两。买你陪我吃顿饭。”
银票飘落在满是尘土的石板上。
全场再次死寂。
这是羞辱。拿钱砸脸的羞辱。
老太太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冷眼旁观,似乎在等历红枭发作。
历红枭看着地上的银票。一万两啊,够给顾长风买多少大骨头了。
她弯下腰。
众人屏住呼吸。大当家这是要低头了?
历红枭捡起银票,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后转头递给旁边的林溪。
“入账。餐饮费。”
然后她直起腰,看着高断风,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的、奸商式的微笑。
“高公子大气。既然交了钱,那就是客。不过沈记有沈记的规矩,想吃饭,得排队。”
她指了指那边排成长龙的队伍。
“拿着号牌,去后面等着。叫到号了再进来。过号作废,概不退款。”
高断风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让我排队?”
“不然呢?”历红枭摊手,“你看那位赵大户,家里良田千顷,不也得排队?高公子难道比那千顷良田还大?”
“你!”高断风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手里的铁胆猛地一握,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好好好。”高断风怒极反笑,“历红枭,你有种。看来这沈记的饭,我是吃不起了。”
他转头看向老太太。
“老太君,这就是您说的‘可塑之才’?我看就是块不可雕的朽木。”
老太太也没想到历红枭敢这么硬刚,脸色有点挂不住。
“不得无礼。高公子是……”
“是个屁。”
历红枭打断她。
“老太太,您要是来泡澡,我给您打八折。您要是来查账,柳木清在账房候着。但您要是带着这么个玩意儿来恶心我……”
她往后退了一步,站在顾长风和赵小梁中间,身后是几百号手持家伙的土匪。
“那我只能送客了。”
“送客!”
几百人齐声大吼,声浪震得树叶都扑簌簌往下掉。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又变。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势如虹的匪头,再看看旁边那个虽然气急败坏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玩味的高断风。
这局棋,好像比她想象的更有意思。
“既然大当家这么有骨气,”老太太深吸一口气,把拐杖重重一顿,“那咱们就按江湖规矩办。”
“什么规矩?”
“听说黑风寨能人辈出。”老太太指了指身后的车队,“我也带了几个人来。三局两胜。若是你们赢了,账我不查了,这沈记随你折腾,高公子的事我也不再提。”
“若是输了呢?”
“若是输了……”
高断风接过话茬,阴恻恻地笑了。
“你就把沈记的地契交出来,然后跟我回京城。做我的……洗脚婢。”
洗脚婢?
柳木清手里的折扇“咔嚓”一声,裂了。
顾长风手里的斧子已经提起来了。
就连一向好脾气的林溪,也把手里的小本子捏成了团。
“比什么?”历红枭问,声音平静得吓人。
“第一局,比财力。”老太太挥手。
几个壮妇抬下来三口大箱子,一打开,金光耀眼。
“第二局,比才艺。”
车队里走出一个抱着琵琶的蒙面男子,那身段,那气度,一看就是宫廷里出来的乐师。
“第三局……”
高断风把手里的铁胆一扔,直接把路边的石狮子砸掉了一个角。
“比武。”
他挑衅地看着顾长风。
“听说你这儿有个很能打的看门狗?让他出来练练。”
历红枭看着那碎掉的石狮子,心里盘算了一下。这狮子是她花五十两买的次品,碎了不心疼。
“行。”
历红枭一拍手。
“接了。不过咱们得加个注。”
“加什么?”
“要是我们赢了,那一万两银子不退。而且……”历红枭指着高断风那辆骚包的马车,“那车顶上的金狮子,归我。”
高断风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好!只要你能赢,别说狮子,这车都送你!”
“那就这么定了。”
历红枭转身,冲着身后那帮跃跃欲试的男人们挥了挥手。
“小的们,来活了。让这帮京城来的土包子见识见识,什么叫黑风寨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