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大概喉咙干涩发痒,睡梦中下意识微微蹙着眉,唇瓣轻轻翕动,带出几声微弱的咳意,小脸依旧泛着病后的浅淡苍白,额间退烧贴微微濡湿,是整夜持续退热的痕迹。
她太累了。
凌晨四点勘最惨烈的现场,强忍恐惧硬撑全程尸检,高烧发作依旧强撑定稿报告,身心双重透支,早已疲惫到极致。
此刻的安稳熟睡,是她连日来唯一的放松时刻。
彧疆站在门口,静静凝望几秒。
眼底所有的冷硬、锐利、沉稳,尽数化作温柔绵软的疼惜。
一边是全城通缉、即刻抓捕、刻不容缓的命案攻坚。
一边是卧榻沉眠、体弱未愈、需要陪伴守护的挚爱。
所有人都劝他休息,劝他放下工作、专心陪护。
可没人比他更清楚,只有尽快破掉这桩悬案、尽快抓获真凶、尽快给死者一个公道、给案件一个收尾,他才能真正放下所有紧绷,安心陪她休养。
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唯有早日落幕,方能好好补偿她连日的辛苦与委屈。
彧疆轻轻带上门,留着原本的缝隙,转身重回客厅长桌。
重新落座的瞬间,他眼底的温柔尽数敛去,再次恢复重案组长的凌厉沉稳,指尖落回键盘,快速对接叶诗菡,敲定清晨突击抓捕的全部部署:
“清晨六点,天光亮透、人流最少、嫌疑人警惕性最低,全员整装待命,统一突击抓捕,同步搜查物证现场。”
叶诗菡即刻应答:“各组人员全部就位,装备齐全,随时可以执行抓捕任务。”
会议进入收尾部署阶段,众人难得有片刻喘息。
屏幕里,陈珩青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忍不住再次开口,语气是少年人直白又真诚的关心:
“彧疆哥,部署都定完了,剩下的就是等清晨行动。你真的歇一会吧,你从昨天凌晨到现在没合眼,再熬身体要垮的。”
“你老婆生病需要你照顾,抓捕方面,詹鹤哥来执行没问题,你不用全程盯。”
这一次,不止陈珩青。
詹鹤、陈可凡、汵涵几人全部附和。
“我们全权接手抓捕,你居家休息待命即可。”
“今晚多亏你全程统筹,线索才能闭环落地,剩下的交给我们。”
彧疆看着屏幕里一群并肩作战、真心体恤他的队友,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语气依旧沉稳克制:
“我真没事。”
短短四个字,是他一贯的坚韧,也是他不肯松懈的担当。
他可以疲惫,可以熬夜,可以透支,唯独不能失职、不能懈怠、不能辜负任何一份真相与信任。
只是语速稍稍放缓,添了一句温柔的交代:
“抓捕全程实时同步视频,有任何突发状况立刻告知我。”
“好。”
会议结束,休整待命,为清晨的攻坚抓捕蓄力。
屏幕归于安静,偌大的客厅只剩他一人静坐桌前。
深夜万籁俱寂,整座城市静得只剩窗外浅浅的风声。
电脑屏幕幽蓝微光映着他沉静的侧脸,桌面上案卷整齐排布,所有线索全部闭环,所有迷雾尽数扫清。
案子,即将告破。
可他依旧没有半分松懈,依旧端坐桌前。
一边时不时侧耳听着主卧里她安稳的呼吸、偶尔轻浅的咳意;一边默默复盘抓捕所有预案,排查所有突发漏洞,杜绝一切意外风险。
不知过了多久,主卧内传来一阵细微的翻身动静。
很轻、很软,带着睡醒前的朦胧滞涩。
彧疆几乎瞬间抬眸,起身快步走过去,轻轻伏在门边凝望。
林妍衿似乎睡够了大半,意识从深沉睡意里慢慢回笼,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动了动身子,眉头舒展许多,呼吸彻底平稳绵长,再也没有之前的沙哑咳意。
低烧彻底退尽,炎症慢慢趋于平稳。
整夜的悉心陪护、不停的降温休整、药物缓释,终究护住了她的身体。
看着她睡姿安稳、状态转好,彧疆悬了整整一夜的心,终于彻底落地。
他静静立在门口,借着微弱的夜灯灯光,安安静静看了她许久。
从凌晨惨烈废油桶白骨现场的强忍惊惧,到医院高烧昏睡的软糯依赖,再到带病强撑定稿万字字检报告的坚韧执着。
她明明那么怕、那么累、那么虚弱,却依旧守住职业底线、守住专业初心,半点不肯敷衍、半点不肯退缩。
心口密密麻麻的心疼铺展开来,温柔、酸涩、骄傲、怜惜,万般情绪交织缠绕。
他低声呢喃一句,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辛苦了,妍衿。”
窗外夜色渐渐褪去浓黑,天际线泛起极淡极浅的鱼肚白。
漫长的深夜终于走到尽头,黎明将至。
新的天光即将铺满整座新城,也即将彻底照亮这桩油桶沉骸案最后的黑暗,迎来真相大白、真凶落网的最终结局。
客厅长桌前,男人依旧端坐值守。
一夜未眠,一身疲惫。
却始终一边守着人间安稳,一边守着世间正义。
不负职责,不负真相,更不负,深夜里独自隐忍、温柔又坚韧的爱人。
晨光微熹,破晓将至。
悬案终晓,温柔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