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破晓前最浓稠的黑暗死死压在新城市的天际线上。
市局刑侦大楼灯火通明,整栋楼彻底褪去昨夜阴森诡谲的灵异阴霾,取而代之的是刺骨肃杀的刑侦威压。
物证勘查、遗体取证、墙体拆勘、痕迹固定全部收尾完毕。
四具封存于墙体夹层数月的女性遗体,全部转运至法医解剖室;所有预埋的微型投影、气溶胶喷射、定向超声扩音设备被逐一拆卸、打包、标号入证;半年以来的维修台账、改造记录、设备采购流水,整整齐齐堆满专案办公桌。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真凶——市局专属维保工程师周明,被直接就地控制,双手铐上制式手铐,带至审讯室候审。
一夜之间,笼罩整栋刑侦大楼、猎杀全队心神、制造连环灵异梦魇、藏尸法治重地的“人间恶鬼”,终于落网。
但队内所有人心底的郁结、整夜被恐吓、被戏耍、被心理猎杀的寒意与怒意,分毫未散。
破案是职责,但被蓄意吓崩心神、被恶意戏耍折磨、被针对性心理围猎,是实打实的冒犯。
昨夜,裴清妤在电梯镜面直面狰狞鬼影狞笑,吓出深层心理阴影;
昨夜,林妍衿地下车库被无形鬼影贴身尾随,步步寒骨;
昨夜,陈可凡、汵涵在空荡车库直面悬空鬼影,被恶意凝视;
昨夜,林熠、吴白澍深夜建模撞见贴墙漂移白影,被声场诡音侵扰;
前夜,陈珩青、詹鹤通宵独处,直面海豚音诡笑、空楼飘影,整夜无眠。
他杀人为恶,藏尸为罪,刻意制造灵异恐慌、针对性击溃执法者心态,是极尽癫狂、极尽挑衅、极尽蔑视律法的恶意报复。
若是普通凶徒,落网认罪,案情告破,全队只会只剩沉肃。
但周明不一样。
他藏身在市局内部,日日看着这群刑警奔赴现场、日夜攻坚、为生者维权、为死者昭雪,转头就利用所有人的信任,在法治腹地行凶藏尸,甚至精心布下漫天鬼蜮骗局,把一整支刑侦队当成心理博弈的猎物,肆意玩弄恐吓。
这种卑劣、阴毒、猖狂的恶意,无人能平。
清晨四点二十分,审讯室全域封闭,录音录像设备全程开启,无死角记录。
单面玻璃外,全队全员伫立旁观。
彧疆、林妍衿立于最前,神色冷冽沉肃,眼底带着对连环杀人、恶意藏尸的极致冷峻;
詹鹤站姿笔挺,褪去昨夜逗弄陈珩青的松弛戏谑,缉毒警长的冷硬气场彻底全开,眉眼覆着一层戾气,前夜通宵陪小孩撞鬼、整夜被戏耍的郁结尽数沉在眼底;
叶诗菡统筹全局,神色肃穆,静待整场心理博弈收尾;
四个高中生少年少女一字排开,神色各异。
裴清妤眉眼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轻颤,电梯镜中狰狞狞笑的画面还烙印在脑海,这是她办案以来第一次被纯粹的恶意恐吓至心生怯意,此刻直面真凶,温柔眼底只剩坚定的恨意;
林熠沉静自持,通透眼底满是对扭曲人心的悲悯与冷斥;
吴白澍清冷淡然,全程冷静复盘凶手所有物理诡计与博弈漏洞;
陈珩青靠在墙边,少年桀骜眉眼敛着少见的沉冷,往日爱吐槽、爱互怼的鲜活气场收敛大半,ENTP极致记仇、极致通透的性子彻底浮现——可以接受穷凶极恶的凶手,绝不接受装鬼吓人、戏耍全队的卑劣鼠辈。
陈可凡温柔眉眼覆上寒霜,汵涵心理侧写的通透眸光牢牢锁死审讯室内的男人,早已看透他所有扭曲的内核。
单面玻璃内,审讯空间狭小、密闭、压抑。
冷白灯光直直打在审讯椅上的男人身上。
周明,四十二岁,长期任职市局专属楼宇维保工程师,看着温和普通、样貌平平、身材微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眉眼敦厚,是丢在人群里毫不起眼、常年混迹在市局各个角落、所有人习以为常的“内部熟人”。
就是这张老实温和的面孔,藏着最阴暗癫狂的人心。
他双手被铐在椅上,坐姿松弛,毫无落网凶徒的慌乱、恐惧、颓败。
不仅无惧,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诡异的自得笑意,眼底藏着得逞的戏谑与狂妄。
他太稳了。
稳得反常,稳得离谱,稳得让人头皮发麻。
普通连环杀人犯落网,要么崩溃认罪、要么狡辩抵赖、要么情绪失控。
而他,全程松弛、全程冷静、全程掌控心态,仿佛被抓的不是他,落败的不是他,反而像是完成了一场盛大且圆满的个人实验。
彧疆落座主审位,身姿挺拔,气场压迫感铺天盖地,沉声开启审讯:
“姓名。”
“周明。”男人应答从容,语气平淡温和,毫无破绽。
“职业。”
“市局楼宇设备维保工程师,负责电路、通风、墙体检修、设备运维。”
应答流利、坦荡、规整,完全是长期混迹体制内部、深谙流程规则的姿态。
彧疆抬眸,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破他虚伪的平和外壳:
“明知四具遗体藏于你亲手改造的墙体夹层,明知预埋全套光影、声学灵异设备涉嫌恐吓、蓄意扰乱司法办案,连环杀害四名女性,长期藏尸公堂腹地,你拒不认罪?”
问话直击核心,没有铺垫,没有迂回,雷霆压势。
周明闻言,终于缓缓抬眼,唇角笑意微微加深,眼底透出一股极致扭曲的优越感。
他不慌不忙,轻轻摇头,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儒雅的自嘲:
“警官,话不要说得这么绝对。”
“尸体在墙里,不代表是我杀的。设备在楼里,不代表是我装的。市局十年,经手维保人员数十人,墙体改造、设备检修人人参与,凭什么咬定是我?”
标准的高智商反社会人格审讯话术。
不硬刚、不抗拒、不激动,温柔抵赖、软性狡辩、规则碰瓷。
他吃透了刑侦流程,吃透了证据规则,吃透了心理博弈。
他知道,间接证据再多,只要他零口供、死不认账、话术闭环,审讯就永远无法快速终结。
单面玻璃外,陈珩青嗤了一声,压低嗓音小声吐槽:
“装是真能装,老实人面孔,恶鬼心肠,玩心理战是吧?”
詹鹤站在身侧,目光沉沉锁着审讯室,漫不经心地低声接话,语气带着碾压式的笃定:
“装没用。他越稳,反噬越狠。昨夜吓哭的人、吓失眠的人、吓出阴影的人,今天一一清算。”
他语气不重,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昨夜全队受的所有惊吓,他记着。
裴清妤的怯懦、小孩的紧绷、所有人深夜的心悸,他全部算在这人头上。
审讯室内,博弈拉锯正式开启。
“半年五次密闭墙体改造,单人独立施工、单人独立验收、单人独立台账签字,无任何人参与、无任何人监督。”彧疆甩出第一份铁证,台账纸张拍在桌面,声响清脆,“所有藏尸夹层、设备预埋点位,全部出自你施工记录。”
周明视线扫过台账,依旧从容浅笑,滴水不漏:
“我只负责施工改造,墙体原有空腔、未知遗留物品,不归我排查。大楼老旧,前任维保遗留隐患,很正常。”
甩锅前任,完美闭环第一层狡辩。
“全套高频频闪投影、气溶胶喷射、定向超声设备,采购流水、隐秘配件、改装记录,全部溯源至你的私人匿名账户。”林妍衿的声音透过扩音设备清冷响起,法医物证铁证逐条落地,“设备螺丝磨损纹路、配件指纹、残留皮屑,百分百匹配你个人生物信息。”
周明微微抬眸,笑意不改:
“设备可以被盗、可以被冒用、可以被他人嫁祸。在没有直接目击、没有杀人录像的前提下,所有物证都是推测,不能定罪。”
这句话,彻底暴露了他的底牌。
他赌的就是——无直接杀人目击、无实时作案录像。
他杀人事后无痕,藏尸密闭无人,装鬼全程隐形,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看见他动手的瞬间。
所以他有恃无恐。
不仅有恃无恐,他甚至开始主动挑衅,主动拉扯心理博弈,语气带着淡淡的嘲弄:
“说实话,各位警官,我挺佩服你们的。”
“我在这栋楼里布下所有局。镜面鬼影、走廊漂移、车库尾随、天台魇影、午夜海豚音。”
“我看着你们日复一日办案、自信果断、自诩精通人性、看透罪案。我看着你们全队精英,无人能破常规诡计。”
“我只是利用了一点光影、一点声音、一点人心恐惧,就让你们整队人深夜惊惧、自我怀疑、心神大乱。”
他唇角的笑意彻底放肆开来,眼底的扭曲狂妄再也遮掩不住:
“法治精英、刑侦骨干、天才少年少女,到头来,照样怕虚无鬼影、照样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照样被吓得整夜难眠。”
“你们查遍全城凶案,破尽天下诡计,却偏偏看不见自己脚下、自己身后、自己大楼墙里的枯骨。”
这句话,字字诛心。
赤裸裸的挑衅,赤裸裸的蔑视,赤裸裸的报复快感。
他承认了!
间接承认了所有灵异骗局、所有心理猎杀、所有蓄意恐吓!
他享受!
他极度享受一整支专业刑侦队,被他一个底层维保人员,玩弄、恐吓、戏耍、击溃心态的快感!
单面玻璃外,瞬间一片沉寂。
裴清妤指尖微微攥紧,昨夜电梯镜面那张狰狞狞笑的鬼影画面,瞬间重回脑海,心底那点怯懦彻底被怒意取代。
她第一次开口,声音温柔却坚定,带着直面心魔的通透:
“你不是赢在诡计高明,你只是赢在卑劣。”
“你利用普通人对未知灵异的本能恐惧,利用我们对内部人员的信任,利用法治之地不会藏污纳垢的笃定,钻尽所有空子。”
“你制造鬼影吓人,不是你强大,是你只会躲在暗处、玩阴诡算计、欺负人心柔软。”
周明隔着单面玻璃,看不见外人,却仿佛精准听见了少女的声音,唇角笑意更深,语气愈发阴阳怪气:
“小姑娘昨夜吓得不轻吧?电梯镜子里,看着是不是很真?”
“我特意调试过成像角度,专门对着单人电梯、镜面死角、独处弱位。你们全队,每个人的恐惧点位、独处弱点、心理软肋,我研究了整整半年。”
“温柔的怕镜、冷静的怕尾随、年轻的怕空楼、老练的怕未知。”
“精准狩猎,逐个击破,多有意思。”
极致的变态心理,极致的扭曲愉悦。
汵涵眸光彻底沉下,轻声精准侧写,字字穿透人心:
“你的犯罪核心,从来不是杀人求财、不是仇杀泄恨。”
“你是极度自卑催生的极度自负。你常年身处底层,看着我们身居公职、手握律法、破案立功、受人敬畏,你心生极致嫉妒。”
“你无力比肩专业、无力超越能力、无力获得认可,所以你选择最卑劣的方式——制造恐惧、击溃强者、戏耍正义,通过猎杀执法者的心态,满足你扭曲的虚荣心。”
“你杀四名无辜女性,只是练手、只是铺垫、只是布景。”
“恐吓整队刑侦人员、戏耍律法权威、颠覆正义自信,才是你真正的犯罪目的。”
一语戳穿所有内核!
审讯椅上的周明,脸上从容的笑意,第一次出现裂痕。
他最隐秘、最不敢外露的扭曲本心,被彻底扒开、彻底戳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