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温白鱼说:“味道不错。”
然而语气却很平淡,尾音没有上扬,这个时候的温白鱼并没有听出来。
她呆呆地抬起头,傻傻地看着谢净薇,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睛睁得大大的,像是没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然后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点亮起来,像是有人在水面上点燃了一盏灯。
见状,谢净薇压制住嘴角的笑意,忽然想,要是这个夏天来别墅做客的人只有温白鱼就好了。
那么,这个暑假勉强算得上一个还可以的假期。
这时,谢君玉又开口道:“这样吧薇薇,白鱼今天早上才刚到的,对这里还不熟悉,你带她到她房间去,教教她怎么用房间里的设施。”
顿了一下,她转向温白鱼,温柔地笑着说:“白鱼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薇薇,别客气。林林她们刚来时,可是缠着阿姨问了一下午……”
眼见地谢君玉一副长篇大论,做知心阿姨的架势,十八岁的谢净薇觉得母亲真啰嗦,她干脆站起身,对温白鱼说:“走吧。”
温白鱼觉得长辈的话还没有听完,走掉很不礼貌,怔愣地看着谢净薇。
“跟薇薇去吧。”谢君玉不介意笑笑,催促道,“先看看洗漱用品你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的话,可以让阿姨给你换,没事的。”
温白鱼如梦初醒般,收回落在谢净薇身上茫然的目光,略微低着头,跟在谢净薇身后去了安排给她的房间。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脚步声在木梯上响起。温白鱼始终落后半步,松弛有度地跟着。
不知为什么,明明两人都没有说话,刚才在客厅聊天的气氛也正常、平和,可温白鱼那张玉质的脸越发红得厉害了。
不仅红透了青白的耳根,连没有一丝瑕色、削如葱段的颈子都泛上了桃花霞色。
“……要用热水的话,往左边拧,别关阀门,这样你想用热水随时都能用。除了房间里的卫生间,一楼、二楼的两侧的卫生间你可以用,每天都会有人清洁的。”
谢净薇带着温白鱼进入卫生间,一边介绍着热水器的使用,一边四处打量着,看哪里还需要提醒温白鱼。
其实,她很少来这里,对房间的一些具体设施也不怎么了解。
“你一个人住这个房间?”谢净薇回头看着温白鱼,忽然问道。
若是温白鱼要和别人一起住,就她这个弱性子,说不定怎么被人欺负呢。
温白鱼点了点头,羞愧地解释道:“我是最晚到的,她们两个人住一间,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七个女生,两两成对,温白鱼就这么没了室友。
闻言,谢净薇挪开视线,心想,温白鱼一副唯唯诺诺、窝窝囊囊的样子,运气居然还不错。
“那你就安心自己一个人住吧。”谢净薇耸了耸肩,用随意的语气说道。
“阿姨每天都会打扫房间一次,要是你不想阿姨动你的物品,可以直接跟她说。”
“嗯、嗯。”温白鱼站在她身侧,小鸡啄米似地点头,不时偷偷看她一眼,又在谢净薇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之前慌张地躲闪开。
“还有什么问题吗?”谢净薇冷漠地问道,她心想,她好像在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了。
她想回房间了,随便干点什么都好,看书、打游戏、听音乐、看电影……或者什么也不干。
这别墅是她母亲的,客人也是她母亲的客人,她却要像个主人一样领着温白鱼熟悉房间设施。
谢净薇接受的更多的是西式教育,她在她的家庭观念里,边界感是摆在第一位的,不应该默认每一位家庭成员的事都是全体家庭成员的事。
“嗯……还有一个问题。”温白鱼细声细气地说,声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想问您还记得我吗?我叫温白鱼,温水的温。白鱼,餐桌上最常见的白鱼。”
谢净薇的面色毫无波澜,等着她说下去。
“我是谢阿姨资助的学生,从高中开始资助的,谢阿姨说,是您跟她说了,所以她才资助了我,我还是您唯一选中的人。”
她自己跟母亲提的要资助温白鱼?
谢净薇面色不改地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事情她想起来,可温白鱼的脸她已经记不起来了。
想到这里,谢净薇不易察觉地往温白鱼脸上瞟了一眼。
虽然温白鱼有一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活脱脱被江南水乡蕴养出来的钟灵毓秀。
但谁叫她碰上了自己呢,再美丽的脸庞,也无法留在她的脑海里。
如果她现在遇上温白鱼,哪怕温白鱼比当年可怜,她一定会无动于衷的,谢净薇内心冷酷地想,她的善心很少很少,如今已经没有。
“恭喜你考上大学。”谢净薇敷衍地说道。
谢净薇听着温白鱼感恩戴德的话,内心没任何的起伏。
温白鱼是谢君玉真金白银资助的,和她一点关系没有,温白鱼要想感恩的话,不必带上自己。
谢净薇转身,背对着温白鱼,看着窗外的绿影。
其实,从本质上来说,她和温白鱼是同属一类人,都是被谢君玉资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