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磨对于微弱的光线一点都不敏感,这会儿已经差不多是个半瞎的状态了,什么都看不见。
好在他现在是雾团状态没有实体,也不怕撞到树上。
“师父,是走这边吗?”
不知道走了多久,童磨问话,朔一永真没说话。
他们之前寻路的时候也这样,只有找到药材的时候,师父才会讲解,所以没得到答复,童磨也没当回事。
“师父,还要走多久?”
依旧没人回复童磨。
童磨终于停下脚步,不确定的问道:“师父?师父,您在吗?”
无人回复,不过山林间有微风拂过面颊,向左而去。
童磨心领神会,只当师父在维持高冷人设,会意的向左飞去。
树叶渐渐变稀,月光透了进来。
童磨这才看清,他在的这片山坳只有他一人,他师父不见了。
童磨调头原路返回,一头再次扎进光线不好的山林里,一边飞一边大喊。
“师父!你在哪儿?师父!”
他飞了很久,终于回到了和朔一永真分别的地方附近。
“师父——”
童磨还想再喊师父,朔一永真已经快人一步飞到他身边,显出人形。
“你去哪了?”
朔一永真只当徒弟贪玩,简单问问。
“师父,童磨迷路了。”
“迷路?不应该啊,你没跟着为师走吗?”
童磨点头又摇头,“童磨天黑看不见啊,师父。”
朔一永真环视一周,光线是有些暗,但是完全看不清说不过去啊。
“你看不见?你有夜盲症?那刚才那些药草呢?”
朔一永真召出火苗,火苗在身边飘着,然后拿出在山里采到的药材。
童磨理所当然的回复,“看不见啊,师父。哦,现在看见了。”
朔一永真指着每个药材说出了它的对应名称,“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那走吧。”
这一次朔一永真将火苗带在身边,童磨终于没有迷路了,还记下了草药的外观和采摘手法。
走出山林,童磨用羡慕的目光看着朔一永真的火苗。
朔一永真明白童磨非常的想学,“童磨答应在彻底掌握控火术前绝不乱玩,小生就教你。”
童磨立刻做出保证。
“控火术,这和之前的将自身化作烟雾不同。控火术需要施术者体内的能量和外界自然界中的元素进行沟通反应......”
童磨一脸茫然,显然听不懂他讲的高深原理。
朔一永真立刻换了种说法:“这个世界存在山神,水神,海神,等等各种神,每种神都掌管一种自然现象。童磨想要控火,就需要找火神。童磨每次施法前,可以在心中讲清楚自己的诉求。像这样:伟大的火神啊,我用自身的一点能量用作交换,请给我一株可以发热发光,用作点燃的火苗吧。”
在朔一永真吟诵完毕,他的手里出现了一簇火苗,和用来照明的火不同,这簇新火带着热量。
庸医找了根干树枝,树枝碰到火苗立刻被点燃。
“童磨联系的时候一定要找有水源的地方才可以,从只发光的火苗开始练习,可以做到吗?”
童磨点头,“那师父的那招指尖绽放的改良版五彩斑斓小烟花呢?”
庸医脑子有些短路,想了一秒才想起来指尖烟花的完整名字。
童磨的记忆果然很好,他之前胡诌的名字竟然一字不差的都记着。
“等童磨基础控火掌握了窍门,这招也就会了。”
朔一永真看了看天,月亮的光变得越来越黯淡,天幕微量。
“走吧,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待会儿小生借用厨房将药汤熬好,就可以给童磨的母亲喝了,早晚各一次,喝三天。”
童磨一一记下,跟着朔一永真进了厨房。
朔一永真熟练的架锅熬药,厨房外有人陆续起床的动静,童磨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紧张,时不时的看向厨房外面。
朔一永真用最快的速度将厨房恢复原样,将呈着药汤的药碗端着,带童磨化成一团烟雾,悄咪咪的溜回童磨的房间。
朔一永真将药碗给童磨,“等白天你母亲过来的时候,就可以将药给她喝了。顺便和她商量商量和我们一起离开的事情。小生白天要回到殿下身边,说明一下情况,然后晚上再来接你们悄悄离开。”
童磨点头,小心翼翼的接过药碗,然后找了个角落将碗放好,他不放心,还将晚上送晚食得托盘拿了过去盖到药碗上,防止汤药落灰。
朔一永真想到童磨母亲的忏悔词,觉得还是有必要开导童磨一下:“你母亲看守库房被责罚的事情,那个是小生做的。”
童磨像是听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脑子突然宕机,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童磨很是错愕,“欸?”
朔一永真没打算瞒着童磨,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全部说了。
他拿回失窃之物是真,想收童磨为徒弟带他走也不假。
“靠偷窃得来的东西,其失主必定会将东西追回,这在哪里都是一样。想要减少或者彻底杜绝这种麻烦,那么一开始就别那样做。童磨记住了吗?”
童磨并没有立刻回复庸医,他在心里做抉择。
庸医继续说道:“库房被盗,不过是你父母矛盾的导火索,真正的祸根来自你父亲。想要你母亲不再痛苦,和我们一起离开,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童磨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默默听着。
庸医知道童磨虽然不谙世事,在房间扮演者一名倾听教徒痛苦烦恼的好教主,但是心里或多或少也清楚,否则他想要离开,也不会只是带着母亲离开仅此而已。
庸医摸摸童磨的脑袋,“嘛,跟不跟小生走,最后的选择权还是在你和你母亲手上,小生晚上来时,给小生一个答复就好。别担心,就算童磨不愿走也没问题,童磨只要心怀善念,不造杀孽,想以前一样帮助别人也可以。为师相信有了新技能的童磨,一定能做的更好。”
天亮了,童磨睡下了,朔一永真再次离开了。
睡了几个时辰,天彻底大亮时,童磨的母亲果然再次进入了童磨的眼睛,她是来送饭的。
童磨严重睡眠不足,这会儿揉着眼睛睁不开,嘴快一步已经喊住了女人,“母亲?母亲等等,先别走。”
收了昨天晚上空碗的女人停住脚步转身。
“什么事?”
女人虽然强制睡眠休息了一晚,但是眼睑下的青黑没有减轻,眼睛黯淡无光,看起来像是没有了一点生的希望。
头发枯燥杂乱,缺少打理,还冒出了许多白色发丝,看起来就像个年过半百的老太婆。
童磨看着女人这副模样,心中生起一丝不安,从床上迅速爬起,将角落里已经放凉的药碗端了回来。
“母亲生病了,喝药吧,喝药就会好了。”
女人迟疑片刻,接过,一饮而下。
童磨趁着这个机会,抓紧时间说道:“母亲,库房被盗不是母亲的错,是......那个人太厉害了,一般人都对付不了的那种厉害。童磨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母亲能和童磨一起离开吗?”
童磨不仅说了自己的想法,还将庸医说过的病症讲给了女人听,还有离开的建议,以及晚上他的师父会来接他们的事情。
女人听后有些触动,死气沉沉的眼珠也有了一些光泽,摸了摸童磨的脑袋,“童磨是教主大人,教主去哪,信徒自然是跟着去哪儿的。”
童磨乖巧的接受着母亲的抚摸,母亲把手插进童磨的发丝,为他整理头发,童磨舒服的眼睛微眯接受顺毛。
在童磨看不见的地方,女人眼珠中的光泽转瞬即逝。
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无悲无喜,“教主大人,信女心中有一事烦恼已久,还请教主赐以明路。”
女人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童磨的头,没多久,睡眠不足的童磨已经开始犯困。
童磨想着解决教徒的困扰是教主的职责,便强打着困意回道:“母亲,什么事?”
“信女被心中的这件事困扰已久,一直被人劝诫不能做,但是信女的一再宽容忍耐换来的是更加深刻的痛苦。教主大人认为信女到底该不该做这件事?”
女人说的含糊其辞,并没有确切说明是哪件事。
童磨本着开导母亲的想法问道:“这件事如果母亲不做,就会一直感到难受痛苦吗?”
女人回复的很快,态度很坚决,“会。”
童磨点点头,“那母亲就放手去做吧。童磨想母亲快乐,不再痛苦。”
“多谢教主大人。”
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如释重负,终于露出了笑容,她等童磨吃完饭后,哼着古老的调子,哄着童磨再次睡下。
童磨只觉得今天的母亲格外的温柔,唱的歌也很好听。
童磨觉得自己这一觉一定会做个好梦,他甚至希望一觉醒来就到了晚上,然后见到他的师父,师父带着他和母亲离开,从此过上快乐的生活。
童磨睡了一个美美的觉,梦里他学会了很多技能,还学会了放烟花,母亲和师父都在夸他聪明,学得快。
“教主大人,教主大人,醒醒。”
一个着急的声音打破了童磨的美梦,童磨挥开对方的手,翻了个身子试图接回美梦。
“教主大人在睡觉中,有什么事都等教主大人睡醒再说吧。”
“教主大人,快醒醒,出大事了。大夫人杀了上座大人和典座大人!”
“什么?”
等童磨来到案发地点时,房间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他双亲的身体和另外一个女人的身体已经凉透了,地面上都是三人的血迹,这会儿已经变得粘稠了不少。
童磨母亲的身体压在上座的尸体上,童磨将母亲翻了个身,将母亲的正面朝上。
童磨将手放到母亲的心脏位置,还有鼻子下,均没有动静,女人已经彻底死了。
房间里只有一把刀,就是母亲手里这把,另外两人都死于刺中心脏,只有童磨母亲死于抹脖子。
传话那个信徒一直跟在童磨身边,见此情景,“教主大人,典座和上座被大夫人所杀,大夫人是自杀。”
“是吗,嗯,教主大人知道了。”
童磨看着遍地的惨状,心中毫无波澜,回复信徒的话非常轻快。
他指着三具尸体转身问道:“这个要怎么处理?一直放在房间里不太好吧?”
信徒低头领下这份差事:“教主说得对,尸体需要下葬,填埋的事情就交给属下吧。”
童磨欣慰的笑着,拍拍信徒的肩膀:“看不出来你这么能干,很好,那就交给你处理了。”
童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教会里出了这样的事,众教徒也听说了,非常的恐慌和不安。
大部分信徒已经害怕的逃跑了,只有一些忠实的信徒还留在教会里处理后事,无一例外,除了上午那位信徒来过童磨的房间,一整天都不再有人去过童磨那里,送饭的也没有,他像是被遗忘了一般。
童磨揉揉肚子,只觉得这一天过得格外漫长。
“天黑,还没来吗?师父还有多久才会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