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同学,你没事吧?”井琢停下来,东心春便从没铺路的泥土一侧走到他旁边,向他右边左顾右盼。
冷汗被山风吹得冰凉,那个东西问完最后的问题,井琢半个字不敢回答。
光打到左边,真实的东心春在黑暗里散发着活人安心的光辉。
自己终于被记起来了,东心春忙说:“刚才我系着鞋带,你话都没说突然开始走。还没跟上你,就听见你在和人说话,手电光也朝着那边……”
井琢把食指贴在嘴前,会意她不要出声。他的脸微微倾斜低垂,眼睛轻抬成下三白,盖不住他的紧张感。
东心春立刻闭嘴,看着井琢,脸有点红。
只是红晕还没有完全泛上,井琢右边的东西弯下大体可以叫做躯干的部分,语调还是那么奇怪:“咦,可以顺带把你,吃掉吗?”
“……啊!!!”东心春吓得魂不附体,死死抱住井琢的手把他往路下面拽。
这回她可是真看见了。
只看见一半,因为井琢身后什么也没有,这个东西的可见范围只在井琢身前的世界。
它的大臂插着不好动弹,小臂360度活动自如,手指更像蠕虫一样没骨头,恶心地旋转蠕动,和第二个食物打着招呼。
井琢被拉走了几步,身体移动,光线乱照,导致原先的界限打破,怪物一晃不见了。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井琢眼里,怪物哪里都没去,它骨折似的扭正身体,还剩一点耐心等井琢的回答。
拿着手机的手做出下压空气的动作,井琢尽力保持自己冷静的同时,告诉东心春也要沉住气。
东心春点点头,劲稍微一卸,刹那间井琢反拉住她抱着的手,撒腿就跑。
怪物嗓子成了破锣:“诶—-__--—_---____—不要啊——_”
被冷落的心情化作行动的狂风暴雨,它极速紧跟在后面甩着手乱追。
那个人祭,自己不能得到吗?
这群人来后,隐约察觉旅馆里有个东西,和自己很像。
正巧昨天一股强大的力量释放,吸引自己来到了某个房间的窗外。
房间里有很多小房间,小房间里有的没的乱七八糟,但比较里面的一间让自己认出了想找的东西。
那个东西正在亲近人祭,还不吃吗?
人祭缺少了一点物质,这样隐藏,是不是说明他品质绝佳?
他不吃我吃。
现在人祭落单,树林中偶尔过来的另一个东西也被引到了外面,自己在这个祭品稀少的地方多年盘踞,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吃到。
……
男生的爆发力让东心春觉得自己从没跑过这么快过,凉风成倍地掠过身体,甚至能感受到寒意;前方的带动使得中学体育课上的极限被轻松突破,鞋在地面上磨得要飞出去,精力有一点集中不在脚下就会崴脚绊倒。
好处是这样就顾不上后面的东西了。
可后面什么声音也没有,丑恶的东西只看见了一瞬,说是幻视了也能相信。
“让我尝一尝啊——”
这是井琢听到的。
“我不要女的了,你给我尝一下就好——”
怪物肉身下地,跑起来几乎没有声音,嘶哑怪异的嗓门催井琢冲刺得更快了。
“给我你的一根腿吧——”
井琢在万分之一秒内想象了自己瘸腿生活的样子,想跑得再快一点。毕竟冲刺速度不能长久维持,后面还拉着一个人,他的速度稍微有所下降。
“一只手也行——”
“那个东西能,我就不能吗——”
说的是乌合吗?
“手指呢,手指——我要追上你了!”
肺部接纳空气的空间已经不够用了,气喘到最粗,胸口像要炸开,东心春的呼吸也失调了。
井琢咬牙,最后加速了一下。
“我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怪物情绪极端不稳定,井琢听着他和东心春大概在同一个位置了。
怎么办,给它根手指吗?
心里犹豫,脚上不停。
忽地,前方出现了一道黑影。
由于黑影闪现得太近,井琢刹不住,直直撞了上去。
东心春跑的不是正中,前方视野不清,更刹不住。她侧身一歪,肩膀狠狠撞到了井琢背上。
黑影如同路中间长出来的大树,全然接纳住两人的炮弹之势。
这个速度以头撞墙立死。即便乌合把自己做成人肉样式,鼻子撞在起点缓冲作用的胸肌上,也酸痛得要命,井琢眼泪差点出来。后面再夹击一个,五脏六腑都要撞散架了。
怪物同样没减速,但一碰到东心春,顿时失去形状,成了一团混着颗粒的不明物质,前端散着烟雾,借着惯性从两人左右呼啸逃走,未造成半点实际伤害。
乌合接住井琢时,把手按在井琢后腰上,他才没因反作用力向后倒下。对肩膀卸力的东心春,乌合抓住扶了一下胳膊,之后随便她蹲下缓神。
井琢喘着粗气,肩膀剧烈起伏,浑身难受,捂着脸半天没能说话。
三人沉默半天,他发觉姿势别扭,往外挣了挣。
乌合手抬远一点,井琢一下从侧边溜出,深吸了口气,带着鼻音说:“你来这干什么?”
乌合委屈:“接你。”
“……谢谢。”
东心春早站起来观察他们俩了,即便是这种时候,她嘴角抖动上翘,眼里依旧射出不明的光亮,没有恶意,但让人稍稍打憷。
井琢截住光亮:“你好一点了吗?”
东心春才回到了方才的恐怖氛围中:“嗯嗯,我很好……还有,宇乡同学的力气,好大啊,能接住我们……”
为不让她继续问下去,井琢越过两人走在最前面:“回去吧。”
乌合跟队。
东心春小跑赶上他们:“那个,我看见的那个东西是什么呀,井同学,你在和它说话吗?宇乡又是……”
井琢不知怎么说,想解释,找不出合适的说法:“请忘记刚才的事吧。”
“诶,这有点难办……宇乡同学,是你救了我们吗?”
很好说话的宇乡也不搭理她。
东心春还想问,话没想好,前方有人大喊:“他们出来了,出来了!”
出口在很近的地方,所有人聚在树林跟前,把他们接了出来。
“你们没事吧,刚才心春是不是叫了好大一声?”
“井同学,你没做什么吧?”
“宇乡,发生什么事了?”
横林带着亚由靠得尤其近,不同于刚才遇到怪物的气息,他们身上的气息略有减弱,强势不变,井琢往旁边的人群挤了挤:“没什么……”
他很快后悔了,因为这股气息分摊给了在场所有人,躲无可躲。
如此强烈的威压之下还没发生事件,真是谢天谢地。
难道是深山老林里一种单纯吓人东西?
“什么没什么,那样大叫总得有原因吧?”学姐很严肃地打断了井琢心不在焉的思考。
“就是没什么啦。”救了自己的人要被群起而攻之,东心春装没事人一样:“里面太黑了,我把一棵树认成人,吓了一大跳。谢谢大家关心,没事的。”
“这样啊,早说嘛。”
石渡拉着她:“我真的好担心,想进去被宇乡拦下来了。没事就好!”
“没事啦……”
“好了好了,这样就没事了,本次试胆大会圆满结束,大家回去看群里的照片编几个鬼故事吧。散了散了~”
人群稀疏散开一些,井琢避着人,想拉住乌合找地方问那是什么东西,东心春也想拉井琢问那是什么东西。
三人即将连成实线。
“轰——”
树林靠近大家的前端传来沉闷的嗡鸣声。
“嗡———”
说不清类似于哪种叫声,但大家都停在原地,不由自主地想听出声音里的真正内容。
“你们听见了吗?”
“我去亚由,好像我们听到的那个啊!”
“啊啊啊我好怕!”
“嗡——”
井琢还没拉上乌合的衣角,就被乌合紧紧抓手拽走,突如其来的大力拉扯让井琢跄了几下差点摔倒。
“我知道……!”井琢怕贸然大声引新来怪异关注,双手拉住乌合,“可是他们还没走。”
看不出乌合有任何表情,直视过来的眼中,死寂中有些怒气。
“嗡——”
“物理现象而已,快点回屋吧!”井琢说话从未这样大声,“快点回去!”
最听话的是东心春,她只退了一米。
人类总有无穷的好奇心,在这个时候被最大化了。
井琢崩溃:“你们都不走吗?”
“再等等,快要听出他说的是什么了嘛,树林里有别人吗?”须贝很有兴趣。
“呜呜呜嗯嗯诶————”
“亚由,走吧,走吧……”横林很想离开,但女朋友哆哆嗦嗦听入迷了一般。
“喂————”数十道光线将树林边缘照得明亮,十几平米的树叶被晚风和轰鸣声音的震动带得左右摇摆。
发音全部清楚了。
那个东西在叫人过去。
叫谁?
“喂——”
声音的位置如同放上了左右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