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一路上目不转睛盯着苏常羲的神色。他眼帘轻垂,眸光空洞涣散,整个人气若游丝,时不时恶心呕血,才看得出还有意识。
抵达宋宅时,于初一边肩头淌满了血。
几人都是一身狼狈,侍从见状大惊,纷纷上前将苏常羲搀扶下来,抬进屋里。
小安四处看了看:“咦?公子哪去了?”
于初:“现在才发现?”
“何时不见的!”小安急了,“于大师,你怎不拦着他?”
于初:“必是回去寻心上人了。十头牛拉不回的犟种,劝也无用。”
……
“你不知道?”季余生道,“今早王宫大理寺来人,持刘江海遗物问我,说是工部侍郎无端暴毙跟他有关,要我交代清楚那次工帮矛盾的原委。”
苍仁曲:“遗物有何佐证?”
“大理寺的人说,他生前状告中提及工部侍郎与工帮矛盾,萧家似有指使之嫌。”季余生见她似乎失神,唤她,“喂,发什么呆?”
苍仁曲:“我没有做掉刘江海。”
季余生一愣:“可大理寺判定,是萧家杀人灭口。”
“尸体呢?”
“在大理寺。”
苍仁曲沉思良久,神色凝重劝他:“你还是速回萧武署。没有萧家庇护,说不定大理寺下一个便冲你而来。”
她如此严肃,让季余生莫名升起一阵不安,不解地问:“为何说冲我而来?”
苍仁曲:“刘江海死得蹊跷,尸身存于大理寺,你我无法干预查验。平白无故指控萧家牵涉工部侍郎暴毙,证据证词尽在对方手里,又刻意来你这里套话。显然不想打草惊蛇,有意拖萧家下水。”
季余生:“你想多了吧?大理寺秉公办案,或许只是问话,排除萧家嫌疑。”
苍仁曲反问:“刘江海生前诉状为何凭空攀扯萧家?他就是当事人,这等说辞本就是子虚乌有。萧家原本置身事外,一场工帮纷争,无端牵扯侍郎暴毙命案,指控之人又不明不白死了,只怕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季余生身为当事人之一,自然明白刘江海所指的嫌疑纯属子虚乌有,道:“难道刘江海记仇,想报复萧家?”他摇了摇头,又推倒了方才的话,“不对,他胆子不可能大到这种地步。”
苍仁曲:“死人生前意图,你我无从揣测。蹊跷正在此处。恐怕并非他亲口所言,而是有人借死人之口,传出这所谓的嫌疑。”
季余生犹豫了,道:“回萧武署,我......再考虑一下。”
苍仁曲说了半天竟没能劝动他,急着问:“你到底顾虑什么不肯回去?”
季余生闭口不答。
“难道是先前在牢里试图杀你的那个人?”
他瞳孔一震。
苍仁曲了然,问:“你很怕他?”
“谁不怕?”季余生惊恐看向她身后。
她信誓旦旦承诺:“放心好了,有我在,他绝对不敢动你一分一毫。”
他抬手朝她背后指了指,舌头差点打结:“你后面...后面。”
一个孩童放声尖叫,扬言有鬼,马上被家长捂了嘴巴。
她身后,站着一个浑身血污、面上无喜无怒的男子,静静听着二人对话,正是宋谨。
他静立如雕,阴气森森,如一缕放不下执念的孤魂。接送下学的人家见之纷纷绕道而行,有人望而却步,议论纷纷。
“你怎么来了?”苍仁曲诧异地问,“你不是回去了吗?”
宋谨目光转向季余生:“你说的有事,便是来找他?”
“当然。”
宋谨:“......”
“你别傻站这里,怪吓人的,过来。”苍仁曲眼看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理所当然将他交给季余生,吩咐道,“你先带他进去,我去给他买身新衣服。”
“我......”
二人没给季余生还嘴的时机。一个已经出发去买衣服,一个如进了自家后花园般,堂而皇之地进了书塾。
他怎敢招待这个曾差点要了自己命的人?一言不发跟在后头,警惕地与他保持数丈距离。
宋谨忽然回头,吓得他赶紧止步,他平和地问:“我该去哪?”
季余生指了个方向:“左边那间屋子是父亲书斋,此刻应当无人。”
宋谨没多言,依着指引乖乖走去。背影一身是血,显然出了人命关天的大事,反应却与常人无异,平静得出奇。
越是平静,越显反常,越发令人不寒而栗。
他目送宋谨进了书斋。未几,书斋里传出一声惊叫。季父吓得哇哇大叫,夺门而出,拉着季余生直呼进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