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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难得相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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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的,半个知情权。”她走过去,低声问他,“这是另外半个?”

“这是你知道的半个。吴瑾不肯把嫁妆去向告诉她,她急了。”

“吴瑾如今算是个死人,他没有身份,如今是拼命想要个身份的,那些嫁妆涉及辽人,可以算是他爬进皇城司的筹码。他不肯把东西给她,也有他的道理”

“那里面有能扰动杭州商路甚至撼动汴京城的各式契书,他甚至没有给我,也没有给曾广寻。”

“不是你让他带走的?你问过了?”

“搜过了,所有箱子都是空的。东西到杭州,上岸之后就没了,”他勾起她的手,将她带到自己面前,“就像凭空消失了……可那是物件儿,自己又没长腿,是不是?”

两人靠的很近,她终于看清他的脸,最后一句像在逗她玩儿,语调往上挑着,引她去想,要她回答。

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好端端的嫁妆,怎么会凭空消失呢?还是在皇城司眼皮底下?

“吴瑾昨晚是在盐仓……”

“他本来只要逮住李月娥的人就可以了。”他神情温润如昨,唯独眼中那抹浅笑少了一丝冷意,那眼神,像要钻进她的脑子里,直接把她的想法读个清楚,“可我听他们说,他回到客栈没找着你,愣是漏夜把杭州几个漕帮一并扑了,嘴里那句‘皇城司令’,喊到李月娥出现时,才总算打住。”

“瑞雪阁跟辽商素有往来,李月娥参与了刘劭通辽卖民的事,可官家……却……”

她话没说完,楼上砸了东西,这次是吴瑾:“你懂什么?!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哪有什么道理可说!难不成你瑞雪阁是要袒护辽人吗?!”

李月娥嚷得同样大声:“我何时袒护辽人?!我为自己着想,抓住唯一的出路,我有什么错?我拿回自己的东西,有什么错?你不娶我,便要把嫁妆还我!”

许云洲眉梢微微一挑:“她说……”

“她想要他娶她?”许知非回过头去,台阶上头那两个汉子已不见了,光亮里能看见房门里头飞出几样东西来,落在楼梯口,砸了个稀巴烂。

“他不乐意?”

“嗯,果然富贵人家的公子风流又薄情,是不是?”

许知非回头看他:“你不风流?你不薄情?也不知是谁……”

“我只娶过你,也只亲过你,至于时命所需,你若不喜欢,日后但凡有这……”

她捂了他嘴:“嘘,别说了,没声儿了。”

楼梯里外都静下去,他扣开她的手,趁她不留神,把面罩提到她鼻梁上,遮了她的眼睛。

她还没反应过来,唇上触到一阵柔软,温温的,转瞬消去。

“快去吧。”

面罩落回原来的位置,耳边银链卷了她几根发丝,他轻轻勾了勾,把顺好的银链放在她肩上。

她推开他:“少占便宜,你堂堂王楼东家,什么也不出,扮了个相就想当真了?我答……”

话没说完,他便仰面倒下去。

他身后竟有个窗户,半人高。

她忙探头去看,人已不见了,底下是个亭子,黑瓦在树影里响了几声。

楼上还静着,吴瑾不肯透露嫁妆的去向,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给了辽人……那他就是奸细。

要么……

她把面罩正了正,抬脚往上走,楼上房门“嘭”地一声,李月娥衣袂带风,出现在楼梯口。

“李姑娘这是赶着去哪儿?”

她一身素色褙子,茶汤明显溅到了裙摆上,从膝盖往下,湿了一大片。

吴瑾随后追出来:“你要去哪儿?你逃不出去的!”

“许公子来得正好。”李月娥的脸蒙在阴影中,迟来的声音听起来如蒙大赦,“吴大人说,许家旧案与我瑞雪阁有关。小女子早年深居闺阁,不懂其中路数,实在惶恐,求公子搭救。”

她分明是认得许云洲的,如今却问都不问,像是只看了她一会儿,便直接喊她许公子?

“许家旧案?”许知非脚步没停,往上走,竟可能让自己听起来很平静,“你是说,二十一年前那桩,军器监丞通辽反遭灭口的案子?”

吴瑾急道:“瑞雪阁是二十一年前许家灭门之后不久起的家,嫁妆里的契书一张张都记得清清楚楚,你敢说李万荣与当年的事没关系?”

李万荣?

许知非还记得那天夜里的事,若按陆昭明所说……他故意在路上等她,推她下水,让她看见李月娥是什么模样……在河边,他却……假惺惺地叫她别去……实则……

“李姑娘,你是怎么知道酒里有毒的?”

李月娥身子一点点直起来,脚步往后挪,目光躲闪,却强撑着一丝坚定:“就……就……”

廊下灯火铺在她脸上,自上而下的阴影显得她极度惊慌。

“什么毒?哪里的酒?!你快说!”吴瑾看起来心急难耐,逼近她。

许知非上前将他阻开,看见已退到廊道尽头的两个汉子。

她朝他们挥了挥手:“你们!跟吴瑾去料理漕帮的事!”

“婚事……”李月娥目光落在吴瑾身上。

吴瑾神情僵住:“你是说……”

“瑞雪阁死了满楼宾客,你说你发现了辽人在酒里下毒,所以换了那些酒。那现在我问你,是如何发现的?这个问题,有这么难吗?”

“你让我把那东西藏进你的嫁妆里,其实是为了让刘劭不得不向你提亲,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替辽人拿回那些东西。而你借机……”

许知非没等她开口,自己接了话:“许家余孽冒充本座,安排吴瑾假死带走你的嫁妆,是不是还安排你,做了这出好戏?”

李月娥脸色白下去:“许……许家余孽……你是说……许先生是……”

果然,她也是他编排的。

神经病……他一直在复仇,一面装好人,一面处理仇人……

许知非又问她:“瑞雪阁的宾客,除了辽人,汉人都是什么身份?”

“都是……都是阁里的老主顾,打开业以来就一直……”她猛地停住,望向吴瑾,“难道……”

吴瑾又激动起来:“我说了,李万荣定与当年的事有关!那些契书怎么看怎么不对。十五处田产六处庄子,都是原属军器监许家夫人陪嫁的私产,瑞雪阁的生意又与辽商密不可分。你还要把那些东西要回去吗?通辽卖民乃是死罪!”

李月娥眼中含泪,摇头道:“我不是要嫁妆,我不是要嫁妆。”

许知非懂了一半,转向吴瑾:“她的意思是要你!你还不了她的嫁妆,那就只能娶她!真是只会嚷,一点不过脑子……”她说到最后半咬着牙,忽然有些恨铁不成钢。

吴瑾愣住,眼神空空的,眼珠转了一下,没敢往李月娥那边转。

李月娥望向湖面,站了好一会儿。

几艘采莲的船先后钻进莲叶里,花早谢了,清风揉过水面,波纹轻动,莲蓬带着临近的几片莲叶晃晃荡荡。

“我先走了。”她回过头,稍稍提了裙摆,眼里锋芒闪过,谁也没看,低着头往楼梯口去。

许知非知觉不妙。

赵顼若真命她把许云洲困在杭州,那如今正是情绪到位的时候。

她完全可以认为是许云洲让她走到了今时今日的境地,一无所有,身陷囹圄。

她正要拦她,吴瑾先一步拽住了她的手臂。

“别走。”他终于不嚷,声音低沉沙哑,怯怯的,“我娶你。”

话音刚落,茶楼外面……像是街上,起了大片哭喊声。

房中烛火遭风压得忽明忽暗,灯笼在头顶晃着圈,李月娥侧目细听,缓缓开口:“不像走水……像是……”

“像被什么东西追着跑。”吴瑾二话不说,回房去后窗看,“是药奴!很多!看衣物,像是刚进城的灾民!”

许知非从怀里取出那个香囊:“这是我从秀州流民身上取下来的。”

“这是什么?香气如此腻人?”

李月娥的目光落在那个香囊上,抬手要碰,吴瑾忽然大喝:“别碰!流民有问题,那流民身上任何东西,都可能有问题!”

许知非只手托着那个香囊,没动。

茶楼外面,哭喊声还在蔓延,从北街,涌到南巷,又往西去,老少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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