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大人!这是林齐给咱们的银子,一分没少,咱们可都收着呢。”
许知非一直没说话,抬手去接。
许云洲一步上前,替她托了底:“小心重。”
她手一松,由他托着:“你拿去吧,副使大人。”
那师爷听了一愣,看向许云洲:“呃……这位是……”
方离凑近道:“这位是副使大人的知交,你们别到处说啊,要掉脑袋的。”
师爷和几个府役连连道是,接着便是一片雷声。
“大人!”一个察子从檐上落下来,“杭州府城内外水位暴涨,城外本已收窄的决口,不知为何突然外扩,河底翻起许多黑水,河心大雾里冲出来四五搜画舫,都是空船。”
河岸边,河身发出一声闷响,像有人在地底拧动一扇铁门,地面跟着震动,地沟里,黑水翻起来。
“快走!水来了!快走啊!”
有人从府衙门外朝里面大喊,喊完便跑了。
方离脸色沉下去,吴瑾不知何时已找来了衙役,把李月娥往后身后推。
“鱼要来了,知非,”许云洲把那袋银子放在地上,“等我回来。”
他说着就掠出去,方离跟了他一起,林修抱着那些文书,不紧不慢,往后院去。
许知非闭了闭眼,还没理清头绪,跟着往外跑,刚踏出大门,袍摆就落在了水里。
河水已淹到了泡过脚踝的地步,她低头看水,只见泥痕发黑,一股难闻的腐味,水面浮着苔屑,偏黄、偏褐,像是从地下翻上来的。
“水流方向不对,该往东南泄的水,竟倒卷回城,有什么东西在逼着水路改道。”
“不是天灾。”林修出现在她身边,手里握着佩剑,面无表情。
他站在她身侧,另一手竟撑起了一把伞:“有人放水。”
话音刚落,瓢泼大雨就落下来。
他望向秀州方向,低声道:“我们走。”
“去哪?”许知非问他。
“搜捕许家余孽,救人。”
河道里黑水滔滔,内里腐的东西混在面上干净的鱼虾里。
许云洲从怀里摸出一个银筒,打开里面是一张图,发黄发硬。
图里是一座倒扣在地下的楼,八门分列,四门反扣,水脉贯穿。
艮宫在东北,坤宫在西南,其余每一门旁都标着水纹符号。
“这是辽人的图,地宫最初是这样的,前朝皇帝为治水所建,没建成便亡了国。”他把图纸倒过来,低声道,“八门对应八条水脉。全都汇入了梁门地下的暗河。生门居艮宫,主泄洪,死门居坤宫,主绝水。”
方离指尖点在“坤”字上:“可现在水往西南涌,倒流?”
“水脉往下……”
他手指在图上描着,到坤宫深处,有一条极细的线,穿过图缘,指向北。
“是幽燕。”
“你别说你要去啊!”方离一下站起来。
许云洲抬头:“我必须去。”
堤上又有人落水,方离即刻回头,喊他们快走。
许云洲把图收起来,递给他:“你们帮她收拾好这里,然后带她回京,这是命令。”
方离“切”了一声:“行,如今这情况,你别后悔就行,陛下不杀她,可不是只觉得她能干,赌不赌随你。”
许云洲不说话,只看着察子们纷纷落向坍塌的决口,不少已落水,后继的却没有丝毫犹豫。
方离把图纸收起来,骂了句脏话,掠向那个决口。
他捞起了两个流民,身后,扛沙的察子滑进了水里。
“别堵了!引出去!”他嘶声喊道。
许云洲站在原地,河道里的黑水已漫到他膝下,方离带着察子奔向原来的输水口,而他只看着,水底地面还在震动,大雨砸在他身上。
许知非跟着林修,双脚淌在水里,一步一步地走。
靴子湿了,重得像铅块。
他带她走到钱塘门的盐仓里,推开门,里面满是药奴和流民。
水已快没过膝盖,辽人没有出现,只动手,不多言,反应迅速,他们是早就有了准备。
“这些药奴,是事先藏好的,能救,不能丢下他们。”
林修一板一眼,合上伞,脚下每一步都提出哗哗地水声:“不用丢下,他们可以听话。”
“拿到了!”
“李姑娘?”许知非回头,等了一会儿,才问,“吴瑾呢?”
“他去救人了。”她浑身湿透,喘着粗气,把一个包袱塞在她怀里,“空心莲,最后三十朵,林公事让我去拿的。”
包袱也湿透了,里面是一个盒子,她打开看了一眼:“你要我做解药?”
林修道:“公子想救人,不会的,也要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