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丰年无言以对,心想,若胸无城府的段感君,对上深宫筹谋十六年的圣上,怕不是要被玩死一千回。
“行,没什么不行的。”他仰头看去,“盘缠是丢了,还是被骗了?”
“全怪世上坏人多。”说起这个,段感君气得要命,“刚到徐州,晚上睡觉包袱就被盗了,幸亏贴身还放着些碎银子,不然都走不过来。”
陈丰年:“……”
孩子再傻毕竟是自家的,在外受了欺负,陈丰年又护短护的厉害,他道,“有机会带我去那家店瞧瞧,果真没冤枉的话,我帮你端了它。”
段感君:“!”
洗过热水澡,灌下一碗姜汤,陈丰年今晚终于能在家中床上睡觉,他的床让给段感君和小鹰,自己躺到了陈修齐的小床上。
雨滴敲打窗子,一夜好眠。
天还没亮,陈丰年额头上被放了一块冰凉的毛巾,给他冰醒了。
他头疼欲裂,沙哑开口,“做什么?”
段感君趴在他床边,语气担忧道,“二哥,你喘气声很快,额头也好烫,应该是昨夜着凉,发热了。”
陈丰年按着头,“没有大碍,天亮了去找柳姨拿帖药,吃了便好。”
段感君把毛巾拿起来,贴额头的一面被捂热了,他翻了个面又盖在陈丰年额头上。
“柳姨住哪儿,我现在就去找她。”
陈丰年觉得脑子混沌不堪,听他说话都有点听不清楚,“铁柱家东边第二家,现在太早,待会儿再去……外面雨停了么?”
“没。”
段感君后头是烛灯,火焰摇曳,陈丰年眼皮沉沉,瞧段感君像个身披光相的菩萨。
他眼前光点斑驳,“我再睡一下。”
段感君“嗯”了一声,又洗了一块凉毛巾敷上,怕出去烧水惊醒其他人,便学着母亲的样子给他搓着手心。
天刚蒙蒙亮,小鹰睁开眼,发觉段感君没躺在他身旁,刚急着要喊,段感君“嘘”了一声。
他走到小鹰床边,轻声问,“怎么了?”
小鹰嘤咛道,“想尿尿。”
段感君便将他抱起来往茅房去。
回来路上,小鹰想起刚才自己小叔在照顾二爷,便问,“二爷是病了么?”
“对,二爷发热了,小鹰回去不要吵,乖乖的。”
小鹰认真点头,“哦。”
两人回到屋子里,段感君瞧见外头时辰差不多,对小鹰交代道,“小叔叔去给二爷抓药,小鹰在家照顾二爷好不好?”
小鹰拍拍小胸脯,神情坚定,“我会照顾好二爷的。”
段感君放心出了门,雨势渐小,他挽起裤腿,撑起一把伞,一脚踩在泥地上。
要放几个月前,让段少爷金贵的脚踩泥坑,那是痴人说梦,但放现在,段少爷一步一个泥脚印,步子稳稳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等段感君回到家中,推开门,发现小鹰趴在床边睡着了,他把沾了泥的鞋袜丢在门外,抱孩子去床上,盖上薄衾,又去摸陈丰年额头。
还是烫手,怪不得他这个时辰了一直昏睡着。
段感君给他重新敷上毛巾就去灶房,家里有熬药的瓦罐和药炉,柳姨嘱咐这药一定要文火慢煨,静而不沸,他琢磨了半天,笨手笨脚的舀上水,开始点火煮药。
苦涩的药味飘到屋里,刘芳云和陈治平都醒了,跑出来瞧热闹。
段感君听见动静,回头说,“二哥生病了,应该是昨天着凉了,不用担心,我给他熬点药。”
闻言,母女二人放宽了心。
段感君摇着扇子,雨天火引不好用,他点了好半天才点着一点火,鼻尖都是脏的,唯有一双眼如漆如墨,看向人时无辜又深情。
刘芳云看药炉里的火候明显不够,揶揄他,“我的小少爷,这点火要熬到什么时候去?”
段感君皱了下眉,“柳姨说要小火慢慢熬。”
“那也不能这么小的火。”刘芳云笑弯了眼,“还是让云姨来吧。”
陈治平之前陪二哥给刘芳云熬过药,她怕刘芳云累坏了身子,便说,“还是我来吧娘,你去看看二哥。”
段感君有自知之明,他要学的东西还有跟多,于是自觉起身,带着刘芳云去了东屋。
陈丰年还在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