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丰年勾了勾唇角。
陈丰年给他擦完就端着盆出去倒水,回来却发现,那利用完他的小书呆子已经去会了周公。
陈丰年暗骂,“没良心。”
两日一晃则过。
八月初六一大早,陈丰年套好驴车,将采买的礼物搬上去。
门口,段感君眼巴巴看着他,“我不能跟你去么?”
刘芳云在一旁乐没了眼,“二郎是去纳吉,不是去玩,哪有带孩子去的道理。”
段感君弱弱反驳,“我不是孩子。”
陈丰年瞬间明了,会心一笑。
刘芳云看他忙活得差不多,从前襟掏出一封聘书,正如媒人所言,家里有了喜事,她惯常苍白的面色委实红润了不少。
她打开看一眼,又小心合上,面上难掩喜色,“这聘书呀,我一早就找村长写好了,日夜盼着你能送出去。”
“放心。”陈丰年小心用布包好,揣进胸口,“娘,我去了。”
陈修齐今日回医馆,他背上包裹,坐上车招了招手。
刘芳云依依不舍道,“路上慢点。”
段感君一直在门口守着,直到看不见人影了,才恹恹回了家。
清溪镇,乔家屋舍。
乔忠得了媒人的消息,知道陈丰年今日登门,也是忙里忙外一早上。
乔微月在一旁看账本,他在眼前踱来踱去,实在无法集中注意力,蹙起眉头劝他,“爹,歇一会儿吧。”
乔忠静不下来,“爹这也是头一次见陈家小子,心里紧张啊。”
乔微月凉凉道,“瞧您坐立不安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您要跟那陈丰年定亲。”
乔忠眉头一凛,“你这丫头,竟胡说八道。”
乔微月不再接话茬,拨了下算盘,“上个月布行引进的云锦纱卖得好,爹,这个月多进一些。”
乔忠“哎”了一声,他看着自家姑娘,心里直发愁,也不知自己的决定对不对。
他试探道,“月儿……你怪爹么?”
乔微月手指一顿,“女儿早晚都是要嫁人的,嫁谁不是嫁。”
乔忠道,“爹当年对不住你陈东叔叔,你是爹的亲生女儿,若不是无路可走,爹怎会舍得让自己的女儿去赎罪。”
“放心吧爹。”乔微月浅浅一笑,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子落寞,“我会替你照顾好陈东叔叔一家。”
街上,媒人领陈丰年到了乔家门口。
乔家早些年发迹,在清溪镇置办了商铺和院子,陈丰年远远望去,青砖石瓦的院落算不上气派,也是精美讲究,大门两侧梁柱雕花,正中匾额上还题了字。
媒人扣响了门,见他不言不语,以为新姑爷上门紧张,好心提点道,“待会儿别紧张,全天下娶亲的男子都得经这一遭。”
陈丰年其实没什么感觉,嘴上还是道了谢,“多谢英姑宽慰。”
英姑又扣了一遍,乔忠打开了门,热情道,“哎呦,这就是二郎吧,真真是一表人才,快请进快请进!”
英姑介绍道,“这位是微月姑娘的爹爹,快唤乔伯伯。”
陈丰年颔首,“乔伯伯好。”
乔忠忙道,“好好好。”
乔忠引着二位往里进,陈丰年蹲身挑了扁担,长腿迈过门槛。
按照礼节,纳吉双方不得见面,乔微月听见动静,便躲进了里屋。
*
与此同时,陈家屋舍里,刘芳云正在给段感君量身围。石凤忙里偷闲过来过客,两个妇人指挥段感君转来转去。
段感君一头雾水,“云姨,这是要做什么呀?”
刘芳云记下腰围,道,“二郎前日买了块素棉布,叫我瞧见了,他说是给你做里衣。这两天忙没顾上,趁今日得闲,我和你石凤婶婶给你缝一件。”
“那怎么行。”段感君一听不答应,“您眼睛又不好,我有穿的,不要也成。”
“你二哥也说不让,怕我操劳。”刘芳云笑道,“还不是被我劝下了,我的身子自己了解,累不着。”
石凤在一旁搭话,“这俩孩子怪心有灵犀,能想到一块去。”
“自打小狼进了门,俩人天天形影不离。”刘芳云嗔怒道,“连说话的语气都越来越像了。”
段感君毫无办法,只能任由她去。
砰砰砰砰!
“有人吗?开门!”
段感君听见敲门声,忙找借口溜走,“我去看看谁来了。”
拉开木门,外面围了一队官兵,肃目威立,怕是来者不善。
领头那个骑着高头大马,居高临下地俯首看他,“你们家最近有没有收留外地人?”
段感君身子一僵,随即露出一抹苍白的笑,“官爷,这是出什么事了。”
“胡人暗中勾结汉地奸佞,意图搅动朝局、祸乱京畿。陛下已经下了圣旨,举国严查来历不明之人,凡无籍外地人、形迹可疑者,一律收监待审。”
段感君攥紧拳头,面色波澜不惊,“家里没有外地人,官爷莫不是找错了。”
领头抬起手臂,旁边一个小兵展开一卷名册,扬声道,“经查,段感君于二十日前抵达陈家村,隐匿于陈丰年舍下,行踪诡秘,来历不明,适逢奸人溃逃之时机,遵旨即刻捉拿。”
段感君浑身冰冷,没查见小鹰,便是不幸中的万幸。
刘芳云听到了一点声音,忙出门查看,段感君回首,口型无声道。
小鹰。
刘芳云心下明了,示意石凤把小鹰抱进里屋藏好,才走过来问,“这是发生何事了?”
“别浪费时间了。”领头的耐心告罄,“本官不与百姓为难,让段感君自行跟我们走,拒不配合的话,拿人时万一磕着碰着,我们可管不了许多。”
段感君快速给刘芳云解释了一遍,刘芳云去捉他手,他笑了笑推开。
“我就是段感君,官爷,我跟你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