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龙汪汪叫了两声,身后尾巴摇个不停。
自从莽龙到家里,还从未跟他分开过这么久,心里难免割舍不下。
陈丰年一遍遍抚摸着狗头,“好莽龙,去替苗叔看几日家,乖乖等我们回来。”
莽龙似乎感知到离别的情绪,呜呜地叫了两声,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腿。
家里活物还有一头毛驴,几只母鸡,陈丰年已尽数托付给陈苗一家。
家门落上锁,陈丰年将车套在长风身上,迎着秋日的天光,驱车带一家老小赶往清溪镇。
寻到一家客栈,安排几人住下后,陈丰年拿够一日的干粮,灌满一壶水,背上几件随身衣物,策马继续赶去凤溪城。
从清溪镇到凤溪城,策马需两个时辰,而押解段感君的囚车,咕噜咕噜走了一夜。
囚车哐当一声停下,段感君头重重磕在粗木栅栏上,痛意袭来,猛地从梦里惊醒。
随行官兵用木棍敲着囚车,驱赶道,“都醒醒,到监牢了,快下车。”
此行抓了十余人,均用麻绳绑住手串成一串,段感君在最后几个,低头跟着往黑咕隆咚的监牢里钻。
“都麻利点!”官兵催促不止,挥舞着手里的鞭子,“你,说你呢,干嘛呢,还不往前走!”
这一行竟还有两个女子,低低啜泣着,官兵听了更生气,数落道,“哭哭哭,哭什么哭,真要是清白,咱们知府王大人,那可是人称包公转世,定不会平白冤枉你。”
段感君心道,但愿真能碰见个好官。
这几日抓细作,真真假假抓了不少人,监牢里人满为患,鬼哭狼嚎地直喊冤枉。
段感君运气不错,住了个双人牢房,跟他同监的是个岁数差不多的少年。
官兵将他一把推进牢房,牢门在身后合上,铁链交错锁紧,发出清脆又冰冷的碰撞声。
段感君揉了揉被麻绳磨破的手腕,坐到了狱友旁边。
他猜测那少年应该是被抓来有一段时日,瞧着瘦骨嶙峋、蓬头垢面,身上还带了不少伤。
以人为鉴,可知未来,段感君越看他越有种唇亡齿寒的感觉,顿觉汗毛倒立,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进了这里,总不至于屈打成招吧,他可不一定扛得住。
他又去瞧那少年,与其自己胡思乱想,不如跟牢友打探打探消息。
段感君坐得靠近了些,主动开口问道,“小友,你也是被误抓来的?”
少年闭目僵坐不动,如同一尊石雕。
段感君心下一沉,暗生不妙。
这人,该不会死了吧?
他颤抖着并起二指,去探少年的鼻息。
“活着呢。”
少年突然开口说话,将段感君吓了一跳,他猛得收回手,惊魂未定道,“刚才跟你说话怎么不应我?”
少年嗤笑一声,“你谁啊,跟我说话我就得应?”
“嗯?”段感君气性上涌,方才的好言好语一扫而空,“你这人,会好好说话吗?”
“不会。”少年冷冰冰地说,“所以别跟我说话。”
段感君还没受过这委屈,默默坐到另一头,决心不再搭理他。
随着时间流逝,本就一夜没如厕,段感君腹中愈发憋涨,他看了眼墙角那只裂了缝的木桶,犹豫再三,还是起了身。
“喂。”段感君松了裤带,好心道,“并非故意想理你,好歹咱俩关一间牢房,我如厕你不介意吧。”
少年惜字如金道,“随你。”
段感君解决完小事,赶紧盖上桶盖,也许是他的错觉,总感觉腥臊味传了出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揉了下鼻子,“对不住啊,味道有点重,那个,便桶一日倒几次?”
少年依旧倚靠在墙角,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全身上下只有嘴皮子能动似的,“一次。”
“一次?”段感君震惊道,“那不得把人熏死!”
“呵。”少年讥讽道,“所以你少吃少喝,才能少拉少尿,咱俩才能干净地活着。”
“……”
话糙理不糙,段感君无言以对。
待久了,没人跟他说话,他实在无聊,渐渐困意上头,倒在稻草堆里睡过去。
听到鼾声,少年脖子动了下,瞥见睡得香甜的段感君,眼里充满了鄙夷。
跟个牲口一样,倒头就能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