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字的大小,他妈妈不会将字沾满整个格子,最高处大概在2/3的位置。与那张残余纸片上的书写思维一模一样。
“所以,那个本子……是我妈妈的东西?”
“苏芸为什么会有我妈的东西?这到底跟我妈有什么关系?”周湜与靠在墙上,一条腿的膝盖曲起来,目光中游离出痛苦,他忍不住向黎遇倾吐出自己多日来的疑问,“你说我爸……”
“周老师?怎么了?”
“……会跟他有关系吗?”
黎遇摇摇头,“你先别多想。我觉得这件事情跟很多人都有关系,我们得找到七年前的六月八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周湜与捏紧拳头,“得找到那个牛皮本,既然七年后被烧了,也就是说在2010年还在找到它。”
客厅外“啪嗒”一声。他们双双回头,墙上的钟表指向了七点整。
“饿不饿?”
“有点儿。”
“家里没东西可以吃,你想出去吃饭还是买菜回来做?”
“你会做饭吗?”
“会一点儿。”
“那我尝尝你的手艺!”
小区外的街边就有卖菜的。他们挑了一盒鸡蛋,几个西红柿,一捆青菜。路过超市,给她买了新的洗漱用品和睡衣。周湜与付完钱往出走的时候,听到有人议论,“哎唷,那个是徐老师的孙子吧?都这长这么高了。”
“我看看,哪儿呢?”
“就那个,那个大小伙子。”
“哟,真俊呐。”
“啧啧啧,还交女朋友了?我的天,日子过得真快,我还记得他穿开裆裤在我家门口哇哇哭呢!”
黎遇闷头笑。
周湜与挠她手心,“不许笑?”
“相册里有你穿开裆裤的照片吗?”
“没有。”
他咬着牙说。
*
周湜与的手艺远超过黎遇的预期。不到二十分钟,两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便端上了桌。
她接过筷子,“你这么厉害?”
“苦孩子早当家。”周湜与无奈瞥她一眼,“慢点儿吃,还烫。”
一顿饭吃得两人大汗淋漓。饭后周湜与洗锅,黎遇满屋子转悠。直到在客厅的架子上看到一摞宣纸,展开,拿过去问他,“这是谁写的?”
“我爸。”
黎遇细细观察,看到了末尾周因昌的落款。
周因昌虽是数学老师,却写得一笔格外惊艳的好字。更令人讶异的是,他会临摹各个大师的真迹,且不同书体都有涉及,钟繇,张旭,颜真卿……皆是结构丝毫不差。
傍晚,两个高考生埋头一起做了一份高考理综卷。对完答案已经过了十一点。黎遇洗漱后换上睡衣,把卧室门打开,羞涩后知后觉地袭来。周湜与的睡衣看上去跟她身上的那件差不多,兴许是同一个超市买的。
他的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潮湿香气。
“晚上怎么办呢?”黎遇摸摸鼻子,“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拉着我,我半夜回到2017年了怎么办?”
周湜与抓了抓头发,在家里徘徊了一番,转身去厨房旁边的小房间里搬出一张行军床来。
行军床和黎遇的床之间隔了将近半米。周湜与躺下,伸出胳膊,他的肤色细看其实十分白皙,在冷调的顶灯下,散发着干净的柔光。黎遇把自己的手搁在他的手掌心里。
他们的手心都又湿又热。黎遇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由得把自己的半张脸埋在了被子里,像个在妈妈肚子的婴儿,蜷缩着身体,闷闷地,“那什么……快关灯吧。”
开关在床头的顶上。
周湜与没有放开她的手,他单膝跪在行军床上,躬身去够白色开关,身上清新的香气完全笼罩着黎遇,她抬起眼,看到周湜与的衣领因他的动作下坠,胸口半遮半隐地露出来。被方才浴室里的热群氤氲过,肌理泛着红色。
她闭上眼睛,“好了没啊,你关着灯怎么这么久?”
他的声音出现在她的头顶,“你闭着眼睛,当然不知道我关没关灯了。”
她没有感觉到光影变化,歘地睁开眼,果然,灯还大亮着,正蹙起没有要恼怒,他抬手,“啪”地一声,卧室陷入了柔软的黑暗。
“晚安。”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
*
二零一七年六月三日。周六。高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
聂海快步走入锦城市银行,他拿着协查证书,“我们需要查证在2017年5月10下午6点43分在一家花店发生的交易信息。”
“真实姓名,身份证号,绑定手机号,我全部需要。”
银行网点经理接过证书,“好的,您稍等,在这里坐一下,小薛,先去倒三杯水。”
“水用不上,要快。”
聂海沉声道。他内心汹涌,激动得头皮发麻,仿若数十年前刚入局里查案子的毛头小子——实在是平静如水地过去太多年了。
他在银行的排队座位前转来转去。小薛为他添了三杯水,那位银行经理终于拿着几张纸从二楼下来。
“聂警官,查出来了。交易人姓周。”
聂海心里一沉,跨步上前,“叫什么?”
“周因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