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左侧的墙面毫无征兆地轰鸣震颤起来,岑厌感觉传来的声波像是重锤砸在胸腔,引的五脏六腑都跟着颤了颤。
随后,砖石簌簌剥落,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走廊,被硬生生从墙体内部“挤”了出来,黑得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
岑厌抬脚踏入黑暗,身后的玩家们面无血色,互相推搡着发抖,恐惧早已压过理智,只能麻木地紧随其后。
未知的黑暗里没有方向,只有无边无际的窒息感。忽然,一道强光粗暴地撕裂黑暗,那是一种极致到空洞的白。
意识短暂空白。
等光源逐渐熄灭,岑厌才缓缓睁眼。
周遭的场景,彻底变样。
发霉发灰的天花板近在咫尺,潮湿的霉味混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腥气钻进鼻腔。四周静得可怕,静的连自己的心跳都像擂鼓。
突然,尖锐刺耳的哨音炸响。
微弱的光从门缝挤了进来,身下的床板随着下铺的动作也开始晃动,压抑到扭曲的低语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突兀:
“快走!今天要是再慢就死定了!”
“我不想挨打……再也不想挨打了……”
几人压低声音颤抖低语,可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根本藏不住。岑厌眉峰一紧,立刻起身跟上。
楼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头顶几盏幽绿的应急灯滋滋闪烁,忽明忽暗。
被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挤着,岑厌只能顺着人群下楼,趁着下楼的间隙他飞速在脑中盘算:
直到现在,没有预想中的系统提示,更没有任何游戏规则。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身边谁是队友。
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天崩开局。
岑厌按住左胸,意图强行按捺失控狂跳的心脏,可不等他理清思绪,前方一道刺眼白光就毫无预兆地亮起。
视线清晰的刹那,岑厌才看清前人的衣着。
他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想要再确认一遍。
不是便服。
乍一眼看上去像是病号服,但他经常和医院打交道,如果仔细分辨也能发现这不是病号服。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萌生,这或许是狱服。
想必,这里是监狱。
而眼下自己被人流挤过来所踩的这片空旷场地,与其说是广场,不如说是一座监狱操场。
高台上,一个面色阴鸷的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握着粗糙的扩音器开口:“今天表现的都还算老实,看来你们都好好看过彩虹守则了。”
岑厌不动声色,将“彩虹守则”四个字记下。
“把刚才发下去的表格,都给我认认真真填好。”男人声音陡然一厉,像淬了冰,“谁敢瞒报、造假,直接丢进禁闭室!”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所有人握着笔的手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岑厌盯着表格上的“姓名”一栏,想起嵇彧那句警告,于是在笔尖下落间写下两个字:邦美。
五分钟后,表格被粗暴收走。男人居高临下,眼神扫过台下每一张惶恐的脸:“再过三天就是探视日了,本次探视为期两天。这段时间都给我安分点,不然——”他拉长语调继续威胁:“就别怪我不客气,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声音稀稀拉拉,带着颤音。
“大点声!!”
“听清楚了!!”众人扯着嗓子嘶吼,恐惧被硬生生逼成整齐划一的口号,听的人头皮发麻。
“现在!点到名字的出列,按班级排队,去食堂吃饭!”
“孟肆、Freya、周启生、唐若若、凌晓萱……还有——”
男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钉在岑厌身上,怀疑而阴冷,“邦美。”
“你们几个一个班,跟他走。”
被点到的少年从人群里走出,微微低着头眼神涣散,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死气沉沉地在前面带路。
去往食堂的路上,前面的女孩故意放慢脚步,回头凑近他,声音发轻:“你好,我叫唐若若,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
岑厌心不在焉,敷衍地嗯了一声。
“邦美哥,你也是新人吗?”
“或许吧。”岑厌扫过刚刚被点到的几个人,心里已经有了判断,除了带路的少年是NPC。
剩下的,应该全是玩家。
“你好厉害,感觉你一点都不怕哎。”唐若若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他身边靠,想要寻求一点安全感。
岑厌没接话,只淡淡吐出一个字:“行。”
气氛瞬间僵住。
唐若若咬了咬唇,不死心地再试一次:“你真的好幸运,听说是我们里最晚进来的,少受了好多罪呢……”
这句无心之言,瞬间让岑厌警觉。
“玩家进入副本的时间,不一样?”
“嗯。”
岑厌看出她脸上透出的一丝拘谨,猜到应该是有人透露给她,于是问:“谁告诉你的?”
“耀……耀辉哥。”
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唐若若被他突然严肃的神情吓到,连忙解释:“耀辉哥人很好的,要不是他,我早就死了……”
“刚刚台上的是狱长?”岑厌语气平稳,“那他说的彩虹守则又在哪?”
“你居然一眼就看出这里是监狱!我刚刚进来的时候还以为这是精神病院呢……”唐若若有些惊讶,“守则就贴在宿舍墙上,只要照着做,就不会出事的。”
岑厌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重新陷入沉默。
几人走进食堂。
空旷冰冷的大厅里,只有固定在地上的铁桌椅,正中央的一张檀木桌上孤零零地摆着一小缸金鱼。
死气沉沉,毫无生气。
食堂窗口上方,写着一条血红标语,字迹狰狞,看着不像是油漆:浪费粮食可耻,遗粒骨血难清。
唐若若脸色骤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呕”一声捂住嘴,转身疯了一样地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