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下次的目的地不是罗清峰。
外面阴云密布,梁窗原地呆坐了不知多久,忽然回过神来看看时间,背起背包出门。
敲门声和开门的动作重合在一起,沈原差点一个趔趄栽他怀里。
梁窗震惊地看着门外,好半天手都没从门把上下来。他看看堪堪稳住身形站稳、大口顺气的沈原,又看看她身后神情冷淡、毫无感情微笑着的梅棋,“你们……”
沈原瞪着他:“要去哪?”
“……不去哪。”
沈原翻了个白眼,把自己背上的背包颠了一下,又拍拍梅棋背上的,示意两个人都是准备齐全。
“卫光耀那王八蛋说你要一个人上雪山,这不是怕你孤独吗?”
“我……”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梅棋已经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板口服葡萄糖,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次不许再晕了哦。”
梁窗盯着那板晃动的液体,一时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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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天气渐渐回暖,今天天气也不算好的,所以罗清峰景区的游客远没有上次梁窗来的时候多。
三人坐着观光车穿进山中,反正车上没什么人,沈原就拉大车窗,任由冷风哗啦啦地灌进来,对着窗外一字一顿地喊:“我爱大自然!”
梅棋埋头跟上班没能来的小何发消息报备,打完字空出一只手来把窗户拉小,颇有经验地提醒她:“原姐,这样会头晕的。”
户外小白沈原“哦哦哦”地点头,“有你在太安心了,我要抱你大腿!”
梁窗跟她们两人一起坐在最后一排,沈原和梅棋在左边的角落,梁窗在右边。中间隔了一两个人的位置,但梁窗还是有点局促不安。
两人热热闹闹的声音落在耳边,他转头去看窗外,树影和地面在快速后退,别的什么也没有。
上次坐在这个位置时,那只鬼魂应该还在附近吧?
或许就一窗之隔地默默看着他也说不定。
大巴售票员依然在兢兢业业地讲那个凡人和天神的爱情故事,又在热情跟游客们推荐一定要去天池和冰瀑打卡。
“再不去可就来不及了,春暖花开,要想等到下一次最佳观赏时间,可就要明年了……”
沈原果然被这番推荐语说得动了心,等下了车,第一件事就立誓今天一定要爬上山顶亲眼看看天池冰瀑。
她不由分说地架起梁窗,跟梅棋打个手势,“带路。”
随后故意摆出一副出特勤的严肃模样,咿咿呀呀叫喊着小跑着冲过去爬了两层台阶,停下来看没跟上来的梅棋。
“行。”
梅棋看她斗志昂扬的样儿只觉得好笑,故意调侃梁窗需不需要先喝一支葡萄糖,然后给他俩一人发了一根登山杖,自己空着手迈着轻健的步伐三两下上了十多个台阶。
沈原抬头看她跟自己轻松拉开的距离,以及她身后望不到尽头的密密麻麻的台阶群,突然开始犯怵。
这可比草原难走多了。
梅棋一回头,就看到静止在原地不动的两人。其实梁窗这时候倒没有打退堂鼓,只是真的被沈原架住了,不好动。
梅棋:“不爬了?”
沈原尬笑:“嗯……哈哈,你不用登山杖吗?”
“我爬一会再用。”
沈原于是寻求另一只弱鸡的安慰,她对梁窗说:“不怕,咱不怕昂,很快就爬上去了。”
梁窗有点懵地看着她:“其实我还好。”
“不要逞强。”
“你弟给我特训过,我现在每天早上都晨跑的。”
沈原:“……”
梁窗挣脱了她的桎梏,步伐不快但稳健地走到了梅棋的位置,这时候转过身来很单纯地问她:“姐,不爬吗?”
“……”
沈原咬牙骂了一句:“爬!爬他大爷的!”
随后大跨步踩着台阶小跑追了上来。梁窗跟梅棋对视一眼,一齐勾起嘴角笑了下。
沈原匀着气又骂:“靠,俩腹黑!我真受够了。”
从中午爬到半下午,三人才算看到了点高悬于山峰的冰瀑的影子。
“快到了,”梅棋说,“前面再绕一下就能看到下面的天池了。”
他们在附近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分了点包里的速食,然后互相鼓励着继续往前走。
“一会看完冰瀑,绕过山头有个岔路口,左手边是露营地,可以留宿看第二天的日出;右手边下去有个观景台,再往前走就是下山的路……”
梅棋还在讲述着,但她的声音已经在梁窗耳边渐渐淡化、消失,他觉得周遭的一切都摒除在外了。
就在他看到眼前美景的这一刻。
他沿着天池边缘边走边看。
通天的冰瀑自山峰垂挂下来,剔透发蓝的冰爬上顶端,仰头看去,仿佛真是从天上来的。
梁窗与冰瀑面对面,脚下的天池冰面平滑如镜,他的影子只在上面占很小的一抹黑影,而眼前巨大冰瀑分岔的一根冰棱都要有他人高。
人类的渺小在这种时候显露无遗。
梁窗不禁想,在这种地方,一个生命的流逝又算得了什么呢?
跟亿万年的冰相比更是飘飘渺渺,不值一提,连道划痕也未必能留下……
“梁窗!”
他诧异地转过头,看见沈原惊恐的表情,有些疑惑。
“你别站那!”
她双臂前伸,是一个安抚协商的动作,同时慢慢地朝他靠近,“你慢慢、慢慢过来,好吗?”
她身后的梅棋也神色严肃,咬着嘴唇,蓄势待发。
梁窗:“我没……”
他随着话音低头,顿时一惊。
他竟然不知不觉站在了天池最边缘的石堆上,身侧空无一物,左脚再有半寸挪移就是万丈深渊。
梁窗匆忙收回脚步,将有点重心偏移的身体拉回来,几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
他刚刚站定、还没站稳的石堆骤然松动塌陷,以极快的速度朝边缘下滑。
“梁窗!”
他只来得及看见沈原晃动的惊惧表情,那道模糊的身影急急朝他奔来。
紧接着,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巨大的失重感席卷上来,坠着他的心脏往下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