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丢开陈诗瑶,后者无力支撑,软趴趴地瘫坐在地上。他轻轻踢了一脚女孩,催促道:“快道歉啊,受害人家属来了。”
陈诗瑶却仿佛失了魂,两眼空洞地望着崖边呆坐着,冷风把她的眼泪吹干在脸上,她没有任何反应。
付远转过身面向梁窗,余光实则一直朝下注意着陈诗瑶的动向。
“看啊,这种人,真是不知悔改。怎么好意思无事发生地混迹在受害者的粉丝大部队里,好意思四处勾搭男人,明明罪魁祸首就是你啊。”
他看到陈诗瑶的眼皮动了动,好像回了点神。
梁窗撇开沈川的手,大步往付远身边走,他没注意到沈川正呆望着眼前景象震住了。
梁窗忍无可忍骂道:“你真的是有——”
付远瞄着脚下,嘴上还在说着:“怎么好意思活着——”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间。
陈诗瑶狼狈地往崖边爬了两步,然后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身体在风中摇晃。
付远侧对着她的脸几乎同时升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他期盼地盯着她的脚步。
向前,向前。
只要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诗瑶——”
“陈诗瑶——”
两道撕心裂肺的女声一齐响起来,几乎霎时将她定在原地。
付远无声地“啧”了一声,抬头去看。
两个女人急急奔来,衣服上都是泥灰和破损,发丝在风中飞舞。
陈诗瑶慢吞吞地回头,绝望地看着她们两人的身影。
梅棋红了眼眶,她不清楚陈诗瑶跟这件事的关系,只是提起大学时候的约定:“诗瑶,我们说好要一起走出去的……不是吗?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沈原大着嗓门声嘶力竭:“你答应过我要好好活着的!你答应过的!!”
“回来,快回来。”
陈诗瑶好不容易干了的脸又湿了,她盯着她们担忧殷切的脸开始哭,哭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大声,比刚刚还要激烈。
良久后,她抖着身子腿软地退了两步,几乎绝望地喊道:“我不敢死啊!……我也不想死,我一点也不想死……”
她从崖边跌回了地面,付远脸上一闪而过希望落空的狠毒,被梁窗清楚地捕捉在眼里。
梅棋和沈原紧张地上去搀她,梁窗注视着付远的侧脸皱着眉头正准备说些什么,一只冰凉的手却在身后锢住了他的手臂。
他诧异地回头,听见沈川沉着脸色叫他的名字。
“梁窗,你听我说……”
.
从梁窗出现的那一刻起,虽然罗真手上依然进行着拍摄,但思绪早已飞远,目光有意无意地往那个人身上飘。
心底的情绪火焰般翻滚着,愈演愈烈,罗真感觉自己的喉管仿佛也被这种情绪重压着,那种感觉冲出咽喉,最终在他脸上化作一抹快意的放肆笑容。
手里相机的画面抖了几秒。
罗真疯狂地想着这些年的一切,失去的栏目、被代替的众所瞩目、嘲笑、谩骂……最后是梁窗与世无争的平静厌烦的脸!
装什么啊?
他思绪随目光一起落回当下,痴迷地欣赏他脸上最新出现的表情。
——愤怒,惊慌,痛苦。
哪一样都是从未有过。
罗真恶劣地享受着这一刻。
可突然!
他神色一凛,视线钉死在梁窗手腕上的红绳。
熟悉的金色丝线和繁杂绳结……
就连那抹曾从身边掠过的冷意这时候也熟悉地闪过脑海。
罗真打了个寒颤,再抬眼时就与梁窗对上了视线,他立刻没出息地又是一抖,那张脸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眼神里第一次多了点怜悯与挑衅。
不、不对!这是梁窗吗?他怎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他——
他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再一看,梁窗手指翻动,轻飘飘把什么东西丢在了地上。
……他手腕上的红绳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
梁窗曾在公司说过的话又近在咫尺地响在耳边,此时此刻怎么听怎么像鬼魂幽语。
——“要戴着这个,才不会被被鬼夺了躯壳。”
他后颈一凉,登时脑海清醒得可怕。
梁窗带着从未有过的妖异笑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缓步向崖边靠近,罗真身体僵硬一瞬,转瞬又被慌乱替代。
“怎、怎么办?怎么办!”他低声问付远。
他顾不得拍摄,相机已经歪掉,画面扭曲又混乱。
付远压根不理他,整个人灵魂出窍般只死死看脚边的陈诗瑶。
但梁窗已经越来越近了。
“他疯了!他有病!”罗真语无伦次,颤抖着去抓付远的衣服,“我忘了,他有那东西,他被鬼缠着,有鬼!有鬼!你快说怎么办!说啊!是你叫我来的!现在他被上了身……”
付远回了神,不耐烦地推开他,后者一个趔趄,在悬崖边惊魂未定地撞上了巨石。
付远:“你才是有病,胡说八道什么呢?这世上根本没有鬼,什么鬼,鬼在哪呢,有本事你就……”
他说话间转过身,梁窗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后,他这一回头,险些撞上对方的鼻梁。
他笑得特别灿烂,眼睛都有些半眯,付远却从心底升起一股牙齿打颤的寒意。
眼前人双手环抱,歪着头跟他打招呼:“你好啊,付远,久闻大名。”
他先是模仿了他记忆中的某个时刻,接着才又把他拉拽回现实,勾起唇角拖长音调说道: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