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

好痛......！

莫屿看见自己的脚正被什么东西啃着，那东西浑身是毛，咧开的嘴里露出尖利的牙齿。

他想叫，叫不出声。想跑，动不了。

脖子被勒得快喘不过气来，抬头看见一根绳子从树上垂下来，套在他脖子上把他吊在半空，粗麻绳磨得他脖子火辣辣地疼。

是了。

他在追野猪。

那头野猪他观察了好几天，又肥又大，能卖个好价钱。他没钱了，老妈还躺在床上等他拿钱回去治病，今天必须把它抓住。

他追着野猪跑，跑得太急，没看脚下。

不小心一脚踩空。

那个陷阱是他自己挖来捉野猪的。他忘了。

现在他被吊在树上，看着那头野猪从草丛里探出头来，小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野猪走过来，细细啃食他的脚。皮被撕开，肉被咬碎，连骨头都被嚼得嘎吱作响。

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

“啊！”

莫屿从床上弹起来，浑身都是冷汗。

脚还在疼。

低头一看，一只苍白的手正握着他的脚踝一下一下揉着。

宋栖迟坐在床边专注地给他揉脚，晨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过分好看的脸照得柔和了几分。

“醒了？脚还疼吗？”

莫屿反应了一会儿，他低头看自己的脚，脚踝肿了一块，按下去就疼。他这才想起来，昨晚撞鬼后好像崴了一下。但当时他被那个没脚的刘二叔吓得魂飞魄散，根本没注意到脚上的伤。

现在被宋栖迟一揉，酸痛的感觉才漫上来。

他把脚抽回来，缩进被子里。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宋栖迟一脸理所当然：“来找你啊。”

莫屿不跟他废话：“我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不管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宋栖迟把手探进被子里微凉的手指再次附上莫屿的脚踝。

“你跟踪我？”

宋栖迟不回答，拉开被子往里面钻：“我大老远来这儿你都不问我累不累。”

莫屿的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你是不是有病？我出来散心你也跟着？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想找你。我想你。”

“你——”

莫屿被宋栖迟的强盗逻辑搞得说不出话，正组织语言准备反驳，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

李志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窗户外，两只浑浊的眼珠正盯着屋里。

被发现后李志平咳嗽两声演示尴尬：“那个小莫啊，昨晚上你碰到那个东西，我请了看事的阿妈来，一会儿给你驱驱邪。”

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优秀美德，莫屿紧赶慢赶跟着李志平去了看事的阿妈家。

阿妈家在村口，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四周长满了荒草，莫屿进去的时候被一股浓烈的熏香味呛得直咳嗽。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放在神龛前，火苗一窜一窜的，把墙上那些看不清面目的神像照得忽明忽暗。阿妈是个干瘦的老太太，穿着一身黑布衣服，她看了莫屿一眼，指了指地上的蒲团。

莫屿硬着头皮坐下去。

阿妈嘴里念叨着什么，莫屿听不懂当地的土话，又快又急，应该是在是念咒。

她从碗里抓起一把东西往莫屿身上撒，大米混着黑色的颗粒打在脸上生疼。

莫屿忍着没动。

然后阿妈端起另一个碗，往他脸上喷了一口。

噗——

腥甜的味道扑面而来，温热的液体糊了他一脸。黑狗血黏腻腻的，顺着他的脸颊流进嘴里。

腥味儿太冲了，莫屿拼命忍着，但胃里像是有只手在拧，拧得他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

他再也忍不住，冲出门去。

胃里的东西往外涌，酸水混着没消化的食物一股脑吐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阿妈追出来，嘴里还在念叨那些听不懂的话，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莫屿听不清，也不想听清。

他只知道自己的胃还在抽，脑袋也很晕，脸上的血已经干了，紧绷绷地贴在皮肤上，那股腥味怎么都散不掉。

宋栖迟用手轻轻托住他的脸，另一只手拿着丝巾一点一点地擦着他脸上的血迹。动作很轻很柔，像是怕弄疼他。

男人低头专注地擦着，从额头擦到鼻梁，把那层干涸的血迹一点一点拭去。

莫屿靠在他身上，浑身脱力，任由他擦。

“为什么不乖乖待在家里？是不是要把你的脚筋挑断，戴上锁链，你才能乖乖待在家里？”宋栖迟隔着丝巾按在红痣上。

莫屿迷迷糊糊地听着这话，脑子里蒙了层雾，转不动。要是平时，他肯定会骂一句“变态”再一脚踹过去。

但现在他太难受了。

青年虚虚靠在宋栖迟身上：“刚才那阿妈说什么了？”

宋栖迟擦到莫屿的眼角，那里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血迹。

“她说，你没完成仪式就跑出来，会遭报应的。”

莫屿皮肤因呕吐泛着病态的白，嘴唇却因为刚才的折腾变得嫣红。嘴角那颗红痣在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醒目，如雪地里一点朱砂，让人忍不住将他弄碎。

宋栖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用指腹轻轻擦掉莫屿眼角那最后一点血迹。

“不过，爸爸不要怕，报应什么的我会把那些东西都吃掉的。”

莫屿整个人缩在宋栖迟怀里。

“除了我，谁也别想靠近你。”

那只手从他眼角滑下来，轻轻托住他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