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琳娜冷冷地瞥了路易斯一眼：“你同意？”
“黑街确实有很多不值得信任的人，尤其是按照戒律审判庭的标准。”
说着，路易斯定定地望着埃琳娜。
“有为了生存偷窃的穷人，有得罪过贵族逃到黑街的人，有为了救家人偷学黑魔法的人，有的从小被抛弃流浪黑街...埃琳娜使徒，就像你不相信黑街的人一样，这些人也不相信教会。”
“直接派神官进去的话，别说报告灰烬的行踪，连一个愿意告诉你们真名的人都找不到。”
费罗克不动声色地问：“所以，布兰德大师和路易斯副官反对这个计划？”
“成了...这样就成了...”布兰德兴奋地嘟囔着，埋头画着什么东西的设计图。听到自己的名字，他头也没抬，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你们自己定。”
路易斯摇摇头：“正相反，我申请加入曙光计划。”
“你说什么？！”
路易斯迎着埃琳娜惊怒的眼神：“因为我知道他们需要什么。”
埃琳娜狠狠地将双手在桌面上一拍：“一派胡言！我看你真正的目的，是包庇那些黑街的罪恶！”
大祭司冲她抬起手，示意她坐下：“埃琳娜使徒，够了。”
他又转向路易斯：“路易斯副官，你对黑街的了解最深，不妨说说你的见解。”
路易斯微微颔首：“重点是，先让他们有理由走出来。”
“身份登记可以先从自愿开始。让黑街的人知道，登记之后可以去帝都看病、学习技艺，也有机会合法经营。”
“但教会必须保证，不会借着身份登记追究他们过去的罪行。否则，没人会愿意相信这份计划。”
“等他们发现登记真的能换来更好的生活，又不用担心被抓，自然会有更多人愿意配合教会，而不是去加入灰烬。”
埃琳娜身后的妮卡从刚刚起就脸色难看，终于忍不住开口：“黑街那些偷窃抢劫、不敬神、私学黑魔法的人，难道也都可以逃避审判？”
路易斯冷声道：“如果这些人都要抓，曙光计划岂不成了换个名字的净化行动？”
听着路易斯和妮卡你一句我一句，明华有些烦躁地揉着太阳穴。
她原本只是想顺利推动曙光计划通过，帮助帕乐这样清白无辜的穷孩子，也算还了之前欠帕乐的。
但路易斯显然是想保护更多黑街的人，包括立德那样的小偷，抢劫过她一块糖的脏男孩，不信神的疯女人，私学黑魔法的独眼男人...
只是，计划还没通过，就要求限制戒律审判庭的权力，不仅会彻底与埃琳娜公开为敌，也会让大祭司有更多顾虑。
明华思忖着，可以先口头上附和妮卡，结束这场争论。等曙光计划落地后，大不了再在执行时暗中放宽尺度。
“我只是不希望有人因为相信了这份计划，反而被送上火刑架。”
路易斯轻声说。
明华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路易斯。
路易斯并没有看她，只是执拗地望着大祭司，等待着一个答复。
也许对于路易斯来说，这是她在这个几乎只属于贵族的会议厅里，为自己长大的地方争取权益的唯一一次机会。
明华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赞成路易斯副官的建议。”她重新露出笑容，“毕竟，若是有人刚刚登记完身份，就因为偷过一块面包抓走，谁还敢继续配合教会呢？”
见大祭司沉吟不语，明华补充道：“之前教会也不是没有尝试过整治黑街，结果都不尽如人意。如今灰烬才是最迫切的威胁，与其耗费人力清查黑街每一个曾经犯过错的人，不如先集中力量找出最危险的组织。”
“至于登记之后的新犯罪，当然仍由戒律审判庭依法调，不会让真正的罪犯逃脱惩罚。”
明华看着埃琳娜，故意一字一顿地说。
“我相信埃琳娜使徒的公正监督。”
埃琳娜笔挺地坐在那里，抿嘴不语，不再看明华一眼。
“我也申请加入。”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竟然是费罗克身后的副官，塞西莉亚。
费罗克回头看了她一眼。
塞西莉亚在以往会议上，基本是费罗克身后沉默的影子，一切行动都由费罗克安排指示，这还是她第一次自荐参加某个任务。
“去年的某次任务里，我为教会做过一些身份登记相关的工作，在这方面有些经验，希望也能帮上忙。”
明华在心里冷笑，帮忙？
想帮费罗克跟灰烬撇清关系，想暗中破坏曙光计划还差不多。
“怎么？”费罗克假惺惺地问，“明华使徒有什么顾虑吗？”
“当然没有，相信有塞西莉亚副官在，可以更早地清剿灰烬。”明华假笑道，“毕竟我才刚遇袭不久。费罗克大人刚才也说了，这种事情可不能再发生一次。”
费罗克脸色有些阴沉，没有接话。
明华问道：“大家对于曙光计划，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没有的话，是否愿意支持？”
康纳率先表示支持。
南宫迟疑片刻，也点了头。
路易斯捅了布兰德后背两下，布兰德敷衍地说：“我赞同小路易斯的说法。”
又有几位使徒陆续表示赞同，赞同的使徒人数已过半。
明华垂下眼，掩住唇边的笑意。
“我也赞成。”费罗克忽然开口。
只见他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在明华狐疑的目光中露出堪称和蔼的笑容：“明华使徒为教会分忧，实在令人敬佩。不过，既然她主动提出改变原定的净化行动，是否也该承担相应的责任？”
大祭司看向他：“费罗克使徒有何高见？”
“很简单，给曙光计划设个时间限制。到时限后，如果试点没有达到预定目标，便视为任务失败。明华使徒不仅无法获得相应积分，还须承担延误净化行动的责任。”
明华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如果花了这么多时间精力，却一点分都没拿到，反而背上惩罚，她距离圣辉勋章的目标就会更远。
“我认为这个条件合理，教会总不能为一个很可能失败的提案投入无限的资源。”埃琳娜立即说道。
明华在心里把两个人痛骂一顿，脸上却依然笑着：“既然是我提出的曙光计划，责任自然由我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