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在意你走后她和她母亲会如何被人追债堵门。”
“你也从不为自己毁了别的孩子的生活而感到一丝不安。”
方青回的眼中蕴藏着某种深沉幽暗的色泽,她晃了晃钱包,“你不觉得很巧吗,你遗弃了我,然后我又捡到了你遗弃的东西。”
方夏开始耳鸣,他的血液开始倒流,阻塞了他的咽喉,他像条虫一样趴在地上,半晌嘴巴开合也只说出只言片语:“我丢件东西怎么了,要判刑吗?!”
“你不是说你没去过吗。”足够释怀的她给这个走到绝路的人十足的冷漠和耐心,她的语气中突然生出了一种感谢:“真好啊,就是因为你从头到尾从以前到现在都是一个自私到极致的人渣,我才能抓到机会。”
自欺欺人的心理防线和深入骨髓的怨毒在此刻彻底爆发,他突然用尽最后的力气扑过来夺走了那个钱包,死死按在身下,呕哑地痛哭起来:“你为什么要活着啊!方青回!”
“你就一个人死在村子里不行吗!你和你妈,你还有你那个话都说不明白的妈,你们为什么非要把我困在那个村里啊,你们怎么这么自私,我根本不属于那里,那种穷酸又肮脏的地方啊!”
他哭着喊着用手肘笨拙的毁掉了那张照片,随后又如同疯魔般伴着泪水癫狂地笑着,“我要过好的生活,你们这些废物!哈哈!”
祝清见此场景实在反胃,她上前一步拽回方青回的手腕,善意地提醒地上几乎疯魔的人:“原件我们已经交给警察了,这个包是仿品。”
方夏的动作一停,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抬了起来只剩空洞的疑惑。
祝清徐徐开口:“本来就不需要你招任何事情,我们找你只是想取你的生物信息做比对罢了。”
方夏失神地扭过头看着身后的墙板,所以这是什么?一场纯粹的戏弄吗?
“拿你的余生去给你做的这些事忏悔吧。”祝清语气生出几分杀气,“不过有点可惜,你可能没啥时间了,你应该是死刑。”
方夏蜷缩起来,嘴里喃喃低语着祝金的名字和什么祝家该死。
祝清抬了抬眉尾,“祝家那群人当年找了你,但事后没有给你对应报酬,并且还一直在找你灭口吧。
所以你投奔了肖氏,想绑架我讹他们一笔是吗。现在看来是没机会——”
“不是的。”匍匐的男人声音惨淡地打断了她的话,“原本我拿钱过上好日子了……”
祝清和方青回都安静地听着,他口中的家应该是方可归和她母亲的家,按照时间线也对得上,毕竟事发当年是一三年,但这人八年后才离开。
二一年发生了什么?祝清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方夏也在此时开口:“都怪祝南歌,鬼知道她谋划了多久,突然就要进什么董事会,然后就把这个好端端的家里搅得天翻地覆,不然我也不会离开方可归,真该死......”
“祝家的人都该死,她最该死,你也该死,你们都该死......”
祝清皱起了眉,对于这中间的关联竟不知如何开口,而此时方青回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掌,祝清觉得这些卡住的神经和思绪在如今可能都失去了意义。
她突然释然地笑了一声,回握住对方的手,拉着她转身离开,将对方的句句咒骂抛在脑后。
她迫不及待地拉着对方快步推开房门走进敞亮的室外,寂寥的荒地映入眼里,天上的太阳刺目且发白,无法让人直视,但她依旧眯着眼睛愣神了片刻。
此刻二人都出奇的平静,没有多年的草蛇灰线被尽数拔起的畅然,没有前尘宿仇全然了结的快感。
一切都像池底经年沉底的烂泥沉疴被荡清,内里清明空荡,但整个池依旧如往一般平静无澜,脑内没有闪过什么回忆更没有什么澎湃或怅然的词句,只有空。
最后她感受到了方青回手心的温热,释然地叹了口气,加紧了手上的力度,低头关心:“冷吗?”
正巧原野的风强劲又嚣张,路过时瞬间掀起了二人的衣摆,方青回缩了缩脖子顺势朝着她手臂靠了靠,“有点累了,我们回家吧。”
祝清轻嗯了一声后抬头看向远处排列的层层保镖,她抬了抬下巴,吕希安立刻抛了一把车钥匙,祝清凌空抓住后挥了挥手,揽着方清回示意自己先走一步。
风从正面灌过来,带着草腥和湿泥味,浓烈、鲜活,她们并肩迎着风走着,互相拉紧了彼此。
“一切都结束了。”
“明明一切才开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