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鸟从卧榻下来,小跑过来搀着沃尔佩,眼泪啪嗒啪嗒直掉:
“先生,您疼不疼?”
宿恙想说不疼,瞥见一旁埃德蒙阴沉得可怕的神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埃德蒙吩咐门外的总管将小鸟带了出去,显然接下来的场景不适于让一个年幼的孩子目睹。
沃尔佩躺上床榻,埃德蒙亲手为他褪下外衣,视线落在洇血的绷带上,没忍住红了眼眶。
他轻声呢喃:“这该有多疼啊……”
宿恙却心想,其实这回真的不怎么疼。
随城主而来的治疗师发动异能,很快为少爵的外伤止住血。
他还想进一步查探沃尔佩的情况,却被少爵喝令:“停下!”
沃尔佩抵唇轻咳,嗓音沙哑:“让他出去吧,我不想再继续了。”
转移来的【污染】还未消解完成,如此持续性的腐蚀,被溶解的内脏当然没办法重新生长。
宿恙不想让埃德蒙知道,透过这层虚弱的皮肉,嵌在他腹腔里的竟是一滩被腐蚀得糜烂脏污的血水。
埃德蒙将温暖的掌心覆在少爵冷汗涔涔的额头上,他慈爱而痛惜地为稚子的恶劣态度寻找托辞:
“是治疗让你感到不舒服了吗?”
沃尔佩当即否认道:“并不,只是他太吵了。”
治疗师没有争辩自己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这太愚蠢了,他险些以为自己就要人头落地。
幸运的是,少爵似乎并不打算追究什么。
治疗师狠狠松了口气,他连忙向城主汇报道:
“应该是少爵先前未愈合的伤口,不慎又撕裂而引发的出血。为防止再出现类似情况,建议少爵卧床休息一阵。”
得到城主的准许后,治疗师匆忙退出寝殿,生怕再多待一秒,少爵就收回他那少得可怜的宽容心思。
为防止伤口感染,埃德蒙解开缠绕在他身上被污染的绷带,露出少爵狰狞的伤躯。
沃尔佩的肤色,是浸透着病气的不自然的惨白,覆上层层交叠的新旧伤疤,丑陋盘踞在他脊背与后腰处。
埃德蒙声音低沉,他幽蓝的眼眸里满是悲伤:“是在新城区受的伤?”
沃尔佩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沉默以对。
“为什么我没能感知到这些伤势?”埃德蒙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小奥罗拉,或许我真的是个不称职的父亲。”
沃尔佩立即道:“不。父亲,很抱歉,是我故意对您有所欺瞒。”
“我不想您为我担忧,”他轻声解释着,“可事实上,我还是让您感到悲伤了。对不起。”
【对不起,父亲。】
埃德蒙看着他的孩子。
他眼中泪光闪烁:“小奥罗拉,不必向我道歉。”
……
遵循医嘱,沃尔佩被严令禁止下床走动。
只是他被迫困在寝殿,人却没闲着,卧床教导小鸟如何提升近战攻击力。
沃尔佩懒怠地伏在床前,鸦羽似的长发铺散在枕畔,余留几缕晃悠悠从侧栏边垂落。
他正操控异能与小鸟对战。
眼前黑雾骤然袭来,小鸟侧身闪避,匕首堪堪擦过残影。他转腕反挑,短刀与骤然成刃的浓雾相撞,一时火星迸溅。
雾刃散而复聚,小鸟随即倒转刀锋,顺势劈向后方——
“停。”
沃尔佩轻声说。
黑雾滞在小鸟胸前一寸,他嚎啕着扑到床边,可怜兮兮道:
“先生,我又输了。”
小鸟上半身都埋进被子里,仰着脑袋抬起手,伸出食指朝沃尔佩撒娇:“您就让让我,让我赢一次,好不好嘛……”
宿恙忍俊不禁,眨了眨眼道:“不行。”
小鸟嘟着嘴“哼”了声。很快又不计前嫌,爬起来就往沃尔佩怀里钻:
“先生,我会努力变得和您一样强。”
小鸟语气认真道:“诺安也想保护先生。”
卡南进来时,就见传闻中那位恶贯满盈的少爵,正垂眸温柔地抚摸怀里小孩的发顶。
他不由放慢脚步,没有主动惊扰这堪称美好的一幕,直到沃尔佩注意到卡南的身影:“事情都办妥了?”
卡南回答:“按照您的吩咐,已将减免双冕镇半年赋税的消息传下去,即日起便可实行。地牢内羁押的奴隶也全部赦免,销毁卖身契宽许他们留在中心城谋生。”
“辛苦你了,卡南。”
沃尔佩由衷向他表示感谢:“接下来,还需要你为我办一件事。”
卡南俯身行礼,宣誓他的忠诚:
“尊敬的沃尔佩少爵,卡南愿为您赴汤蹈火——这是我至高无上的荣耀。”
“很好,”沃尔佩夸赞,“我想请你率领荆棘军一众,再度与银白骑士团联盟清剿【污染】。”
卡南头皮发麻。他深刻意识到,眼前的少爵不再是披着奢靡皮囊的恶鬼——而是成为一位真正意义上庇护臣民的执权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