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奴隶的监官拿着冷锻钢棍敲击车厢,将异种们纷纷赶下马车。
凡是动作迟钝的,又或是他单纯看不顺眼的,那根钢棍便重重落在奴隶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奴隶被砸断了腿骨,仍旧受到监官的呵斥,要求像正常异种那样奔跑起来。
面对这群身份低微的奴隶,监官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傲慢与严苛姿态。即便方才面对贵客时,他还弓着腰,满脸谄媚,恨不得成为那群尊贵的大人物眼里最听话的狗。
没等监官靠近,宿恙便自行走下马车。
收腰形制的军装制服衬得他身形颀长,宿恙戴着面罩,连手上都覆着皮质手套,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只在走动间偶尔露出小块皮肤,白的晃眼。
监官粘腻的目光在宿恙身上打量,游戏园内那些尊贵的客人,总有着令异种意想不到的恶劣兴致。
——他们乐于见证美好的事物被毁灭。
监官为眼前的这个奴隶祈祷,希望他能在角斗场里多熬几天。监官认为自己实在是善良极了。这真是鳄鱼的眼泪。
新来的奴隶并未被第一时间带进地牢,他们还需植入某种晶片。
监官将众异种汇集在一间冰冷的手术室。奴隶们被依次按在手术台上,在挣扎中被监官用刀划开脖颈,于皮肉下嵌入一枚晶片,然后草草进行缝合。
当然,这群没有医师资质,也并非治愈系异能的监官,当然不了解无菌操作的必要性。他们连麻药也没有。
有异种在刀划破皮肤的瞬间就被疼晕过去。这是多么幸运!可悲的是那些意志坚定的异种,甚至能清晰听到皮肉裂开时的声响,只能咬牙强撑着捱过去。
“……”
“这块晶片会融入你们的血肉,扎进你们的骨头里。一旦你们产生伤害高等异种的举动,或是有逃出游戏园的意图——”
监官张开五指,做了个“爆炸”的手势:“……砰!”
“晶片会在瞬间把你们的脑子炸成血雾。”
监官朝宿恙勾了勾手:“轮到你了。”
宿恙缓步走过去,从监官手里夺过刀。
监官瞳孔骤缩:“你!?”
这个奴隶,竟蕴含着如此恐怖的战斗力?以至于监官压根无法防备他的任何举动。
监官的手已经伸向警报器。
宿恙微微垂眼,动作利落地在颈侧划开一道血痕,他亲手将晶片埋进伤口里,将刀放下退了回去。
监官目瞪口呆,后面的话哑在嗓子里。
……
地牢内。
弥寻撕下一截干净的布料,在腿伤处一圈一圈缠绕。处理好伤口,他在冰冷粗糙的地面躺下。
混浊湿冷的空气里,弥漫着腐烂和腥锈的臭味。
弥寻有些失眠。
角斗场上发生的一切扰得他心神不宁。
明明落地前,那枚狰狞的尖刺即将要捅向自己的腹部,为何最后只是腿部略有擦伤?
弥寻辗转反侧。
还有……
他想起睁眼时,那抹转瞬即逝的黑雾。
他叹了口气。理智告诉弥寻,自己应该立刻停止胡思乱想,尽快歇息以养精蓄锐,毕竟明天或许还有决斗。
可思绪越来越乱,团成麻,弥寻怎样都无法入睡。
就在这时,地牢外传来一阵喧闹。
弥寻倏然睁眼。
身边睡着的奴隶也纷纷转醒,他们或警惕或麻木地望向声源处,谁也没有说话。
“哐啷——”
地牢入口大门被打开。
一群神色惊惶、畏畏缩缩的奴隶被推搡着走进来。
门再次被关上。
奴隶们又睡了回去。
哦,又是和他们一样,堕入深渊炼狱苦苦挣扎,即将迎来死亡的低等异种。
这里每天都会有新的奴隶被送进来,也会有异种死去。实在没什么可稀奇的。
弥寻的目光却落在最后的奴隶身上。
那人脸上覆着漆黑的面具,看起来形销骨立,身段苍白又纤细。
这样孱弱的异种,应该与其他奴隶那样,瑟瑟发抖神色紧张,陷入到极端恐惧之中才对。
而他。
弥寻蹙眉,再一次确认。
对方似乎很是从容不迫,浑身上下透露出与此地格格不入的慵懒与倦怠。
那人散漫地打量着地牢内的景象,直至与弥寻对视。
然后,他抬腿朝弥寻走来。
弥寻:“!!!”
宿恙脚步不急不缓。他穿过横七竖八躺着或坐着的奴隶,在弥寻身侧停下。
周围弥漫的腐臭与血腥气息仿佛对他毫无影响。宿恙只是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他扎着布帛的腿上,声音微沉:“你受伤了?”
弥寻没吭声,不动声色地把伤腿往阴影里藏了藏。
宿恙有些懊恼,原以为出手已经足够及时,没想到还是不慎让这孩子受了伤。
他蹲下身,从储纳戒里取出止血膏——不是那些副作用极大的速效药,而是埃德蒙为他准备的珍贵药物。
“别怕,”宿恙柔声道,“我是来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