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并未骗他，再他的眼里，他确实还是个五岁小儿，昨日还被他追着打。

“我很抱歉，未能寻得你的真名。”

“仙尊不必自责，这本不是仙尊的错。是我无能，百年都未能修得仙骨。日后不能陪同在仙尊的身边，还望仙尊莫怪。”

江临心中百般滋味，千言万语最终说了句：“没事，下世我将你偷来，接着让你伺候我。”

那孩子笑出声，应了江临说出的约定：“那我就等着仙尊来偷我。”

此话落音，那孩子便没了气，随即身躯消损，随风而散。

江临伸手想要抓住什么，但手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给他留下。

宸祁说凡人之躯最终会化为天界的尘埃，

毕竟世人皆过客，缘尽归于尘。

“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宸祁问他。

“去凡间。”江临说道，

“去那儿干什么？”

“再捡一个回来养。”

这是江临和那孩子的约定。

江临在那孩子离开后，又去了一趟酆都，他原是想看看那孩子能投到那家去，这样他还能提前捡漏。

但是黄泉路边的孟婆和他说，凡人转世的归路是天定的，酆都内的审判是针对于恶人，像那孩子一世求仙，虽为凡人但不入凡尘，就算被鬼帝九审，也会走大富大贵之路，但最终归处还是要看天命。

“仙尊什么时候对凡人感兴趣了？”孟婆是个十六岁的姑娘，虽外表年幼，但是眼神早已看透世间万物。她早就听闻这天上有位仙尊，无情无爱，生死不渡，就连父神都拿他没办法。

“不是感兴趣，只是一时兴起。”

孟婆掩嘴而笑：“那仙尊想必也知道，只要兴起，必生因果。”

“嗯。”

这话宸祁也和他说过，他把那小儿捡回来的第一天，宸祁就告诉他，养人不同于养花草，花草无心，人有心，相遇必生缘，有缘便有因，有因必结果。

他若执意要养这个小儿，必定会和他产生因果。他无情无爱，命中无缘，恐怕会苦了那个小儿。

“为什么是苦了那小鬼，而不是苦了我，我劳心劳财的养他，要苦也是我苦好吧。”江临说道。

“我的大仙尊，父神罚你去月老祠牵线三万年，我就问你学会了什么？”

江临不知怎么答。

宸祁接着说道：“你什么都没学到。按理那三生石上有你的名字，你应该有情欲。可月老说你看那些情爱姻缘时，无非就是在看一场笑话。在你眼里，万事万物皆一视同仁，而那小儿也就如同你养的花草一样，连人都算不上。”

宸祁说的没有错，江临看着那小儿灰飞烟灭的时候，他的心没有任何的波澜。

正如他那日在抓湖泊中的鱼一样，死了也罢，反正放进池子里就能复活。

这非江临所想，他真不是无情之人。但是十三害怕他一意孤行，从而出现跟上个剧本一样的bug，于是运用科技封印了他部分情感。

江临为了应那小儿的承诺，闲来无事就会去几趟人间，碰碰运气。

他并不刻意，随心所欲的闲逛，他也不期待，若是能碰到便是他们之间的缘分，若是不能，他也竭尽全力，只是无缘而已。

可怎知，江临无心之行，总能遇到那小儿，同样的年纪，遗子孤身。

于是江临应了承诺将他带回来养，他和上一世一模一样，一样的容貌，一样的声音，行为习惯和口味也大径相同，当然也有不一样的地方，不过都是些小的方面。抛去那些小问题不讲，他就是原先的那个他。

江临看着他成长，又看着他老去。

这样的经历恍如昨日，江临还未反应过来，又只剩江临一个人。

然后江临又去凡间寻他，又将他寻来。

江临只是在重复与他之间的约定。

先前凡人寿命能有百年，江临已经觉万幸，可如今再看那小儿，心中似有情愫凭空而起，但很快消失殆尽。

他的殿宇除了他自己，平日也只有这个小儿的身影，果真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江临能在殿宇中的每一处找到那小儿身影。

在那小儿再次寿正终寝后，宸祁来找他品茶。

宸祁问他：“你都养了他九世，下一世你还要要去凡间寻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