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让生病的小姐无人照看啊。
宋明潇拿过手巾放入热水里拧干,打断兰苕的话,语气不容拒绝道:“本王会照顾容凝月。”
兰苕依旧放心不下,却见宋明潇淡淡瞥了她一眼,转身回到床边。
好吧。
兰苕心里虽然担心,但不认为宋明潇会趁人之危真的伤害小姐。
何况,今夜小姐突发病症,肯定是与宋明潇脱不了关系。
但愿他真能照顾好小姐。
“王爷有事尽管叫奴婢,奴婢就在偏房,在厨房让人留了粥,小姐半夜醒来可能会饿。”
宋明潇应道:“嗯,下去。”
兰苕不甘心地退下。
就连小姐都对宋明潇百般纵容,她有心想要告知宋明潇,却和小姐一样心存顾忌。
内室烧着炭火,尽管如今已是四月,上京回暖,草长莺飞。
宋明潇只不过待了一会就后背生出热汗,而容凝月手脚依旧冰冷,仿佛怎么都捂不热。
想起白日离开时看到的最后一眼,容凝月沉默不语,脸色灰暗地倚着车壁,他的心脏像是被一根麻绳拧住,传来丝丝闷痛。
宋明潇不自觉手下的力度重了几分,差点将沉睡的容凝月惊醒。
他等了一会,见容凝月没有苏醒的征兆,放下手里的手巾,静静地凝望着容凝月安静的容颜。
再次重逢,容凝月的眉间堆积了许多愁绪。
她又把心思埋得很深,不愿吐露。
她更像难以撬开的蚌壳,长久以往,只会硬生生耗干自己的心力。
今日难得吐出的话,让他陷入新的疑惑。
“容凝月,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就算他有心调查,也没有一个人能问。
从齐元衡那里得知,容凝月自从五年前就甚少出门,除了宋时澜邀约其他一概能拒就拒,再者能与容凝月说上话的只有叶晚霜。
一时分不清,容凝月与他解除婚约后,对宋时澜又是何种态度。
此刻看着容凝月憔悴的睡颜,他轻声道歉:“白日是我不好。”
“嗯,知道是你不好就行。”
一道近乎虚弱的声音接下宋明潇的自言自语。
宋明潇抬眼看去,恰好与容凝月对视上。
她轻轻地闭上眼睛又再次睁开,好像在确认什么。
眸中光影斑驳,羽睫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影子。
两人无声对视许久,宋明潇似乎也没有料到自言自语被容凝月突然转醒抓住。
容凝月觉得有些冷,又不是很冷,身体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含糊低语:“晟王殿下竟然是我生病第一个来看望我的人。”
这样的场景对她来说仿佛已是常态。
宋明潇心想在这么晚进入太傅府当然只有他一人,不可能有其他人。
可转念一想,容凝月说的并非是外人。
进入栖霞院,院内与平日并无区别,然而容凝月生病,房内却只有一个婢女照看。
外界都说容太傅对长女极为疼爱,眼下倒是让他怀疑起来。
“容太傅没有来看你?”
“他很少来我的院子,我也不想他过来。”容凝月解释这么一句,偷偷瞧了瞧宋明潇晦暗不明的神色,虚弱地咳嗽几声。
宋明潇再次盯紧容凝月,生怕她的病再出现什么变故,可接下来容凝月说的话让他愣住。
“我的出生不那么令容府内的人满意,而我娘亲生下我不久就缠绵病榻。”
容老夫人盼望着林清妩生下容家的长孙,容砚鹤同样希望林清妩能诞下长子。
至于林清妩,生下她的母亲,可能也有失望吧。
一个女孩,如何能重振国公府。
容凝月自嘲地想。
宋明潇联想到容砚鹤房内还有一房妾室,那妾室生了一双儿女,容家人重男轻女,加上以往他听过后宅妻妾子女暗斗无比荒唐,一想到容凝月的娘亲离世的早,容凝月一人在府内孤苦无依,定然只是过得表面光鲜。
宋明潇在脑海里一阵脑补,对于容砚鹤这个老头子更加不满意。
若不是宋时温需要容砚鹤等人辅助稳固朝堂,他早就把容砚鹤一脚踹出上京了。
“你要是不喜欢府里的姨娘,本王出面帮你赶他们出去。”
不知道这样容凝月会不会开心点?
“赶出去?”
容凝月眨了眨眼,嘴角扬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其实朱姨娘是我母亲挑选出来的。”
“你母亲?”
宋明潇顿感意外,结合她们母女在容府的处境,知道容砚鹤纳妾不过是早晚的事,想来容凝月的母亲做下此法肯定是无奈之举。
容凝月眼中掠过一抹冷嘲:“因为我母亲不可能再生下一个孩子了。”
这是他第一次听容凝月坦露私事,本就心怀愧疚的他此刻满是对容凝月的疼惜。
以往他看到的都是表面之事。
他出生皇权之家,幼年得到家中父母兄长宠溺,加之父母恩爱,他以为天下人家皆是如此。
容凝月没有把这个故事说完。
她的娘亲从来都没有打算再生下另一个孩子。
生下她仅仅是为了定国公府。
幼年的时光,她瞧见最多的是娘亲坐在窗前郁郁寡欢的样子。
她都快要忘记娘亲那个时候的神情。
容凝月从被子里伸出手拉住宋明潇的手指,一双眸子像是浸透了水光,柔弱又无辜。
“宋明潇,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