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我是灵媒。”飞川响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说了下去:“真希小姐就在您身后,所以如果您愿意的话——”
舟久保英三只觉被他侮辱,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领。
【见微知著】——还好对方年纪大了,而且似乎因为情绪激动和长期痛苦而损耗了太多体力,这一拽没能真的把你拎起来。
【通情达理】——他现在被痛苦和怀疑淹没,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情有可原。
“——舟久保先生!”警员惊慌道。
飞川响掌心轻轻覆在老人那只青筋毕露、死死抓着自己衣领的手上。他的手温度很低、因而覆在对方滚烫颤抖的手背上产生一种奇异的镇定效果:“真希小姐希望您能够走出来。”
这句话是火上浇油。
舟久保英三这下可算抓到了他的把柄,眼睛瞪得更大,嘶声道:“骗子!无耻的骗子!真希怎么可能说这种话?!害死她的人还好好地活着,逍遥法外!她怎么可能——”
“她说她不能替您原谅那两个罪犯。”年轻人不为所动,平静地回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让您释怀。”
然后他微微阖了一下眼,再睁开时,语气便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我死的时候……其实立刻就后悔了。”他以舟久保真希的第一视角说道:“我怎么能丢下爸爸一个人呢?”
舟久保英三浑身一颤,松开飞川响的衣领。他脸上暴怒的神色被瞬间冻结、寸寸碎裂,露出底下险些将他吞噬的骇然与动摇。
“住口。”他声音嘶哑:“别说了。”
“我以为一切到那里就结束了。痛苦、再也无法继续的比赛、那些人的脸、没有了的未来……我以为只要死了就都结束了。”
可人死后竟然不是一切的终结。
“我死后的每一刻都在后悔。”
舟久保英三终于再也站立不住,踉跄着跌坐在旁边为访客准备的长椅上。
刚才还在警署大厅里激动质问的男人,此刻忽然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苍老下去。他佝偻着背,双手捂住脸,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毛利小五郎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真希……”舟久保英三低声说,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如果你真的在这里,那你为什么不恨?你为什么不恨他们?他们毁了你的人生。”
【亡魂来电】——“我恨过。可是爸爸,我更想你不要每一天都活在我的死里。”
“……真希在哪里?”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哭了:“我想见见她,你刚刚说可以让我见她一面,求求你……”
年轻人向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个邀请的姿态。
舟久保英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扑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难以言喻的、沁入骨髓的凉意,顺着相握的手掌,悄然覆盖上舟久保英三的的手背。
啊、是真希啊。那他午夜梦回千百次的熟悉感,带着他珍藏的照片里永不褪色的笑容……
借着灵媒建立接触,舟久保真希终于再次扑进父亲怀里。
她没有重量,只有一点冰凉的轮廓;他弯下腰,将脸埋在那片虚无之中,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真希……真希!我的女儿……真希啊……”
【亡魂来电】——“对不起。”
【亡魂来电】——“对不起,爸爸。我不该那样离开。我那时候只想着自己没有未来了,只想着再也不能站上赛场了,只想着一切都完了……可是我忘了你还在。”
舟久保英三拼命摇头:“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是真希被他们害了,是他们——”
【亡魂来电】——“我知道爸爸恨他们。我不能替爸爸原谅他们,也不想替自己说那些漂亮话。可是爸爸,不要为了我把自己也留在那一天。”
舟久保英三紧紧抱着那团冰凉的空气,眼泪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可是我只有你了。”他哽咽道,他才是那个迷路的孩子:“真希,我只有你了啊。”
年轻女人的灵魂轻轻把自己虚幻的脸贴在父亲颤抖的肩头。她的身体淡得几乎要看不清,门的气息在她身后浮现,像一线温柔又不可违抗的光。
【天人感应】——门要打开了。
【亡魂来电】——“我还有一点放心不下。我感觉那扇门就要打开了,来不及了……”
“什么?”飞川响下意识追问。
【亡魂来电】——“求求你……请帮我阻止我的恋人,他要——”
话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