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溪、锦溪。一个指华丽丝绸,一个是山间流水;一个珍贵精致,一个自然清澈。
其实都是好字,只是一动一静,处在一处难免有些矛盾。
夕阳斜斜地穿过树梢,在落叶铺成的地面上投下细碎的金斑。众人零落地倚靠在树干上,安静地听着慕念锦讲述。归巢的鸟在枝头断断续续地叫着,声音渐渐稀落下去。
慕念锦的头埋得很低,语调里难掩失落:“我等了很久,可是蛇大王告诉我,说我妹妹已经死了。”
慕见溪原本就是鬼,这里说死了许是消散的意思。林枝扶动了动嘴唇,未言语。
说着说着,慕念锦那双白瞳竟落下眼泪来,“我妹妹是我生命中极为重要之人,可是她死了。”
林枝扶指尖轻动。
是啊,那是她的妹妹啊,就像一根树干分出的两条树杈,慕见溪是她同体连枝的亲妹妹,她们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慕念锦自然会心心念念着她的妹妹。
慕念锦和慕见溪两个人用的是同一副容貌,没准她们用的灵魂也是同一个。
林枝扶觉得自己当真的眼拙,从前怎么会觉得慕念锦对慕见溪没有太深厚浓重的感情呢。
慕念锦泪流满面,慢慢蹲了下去,小声抽泣着。不知为何,她一想起她妹妹心脏就抽着疼,好像空气都被抽走了,根本呼吸不了。
原来鬼也会心痛吗。
空气里浮动着松脂和枯叶混合的气味,微凉,带一点甜,偶尔风吹过树冠,传来远雷似的声响。
慕念锦哭的时候声音不大,却是断断续续地止不住。林枝扶面露不忍,蹲下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问她跟在他们一起走,一起离开这里,说看看有没有办法能帮她找到一些慕见溪遗失在世的痕迹。
蛇铭自然也是要跟着走的,他说要同林枝扶一齐捉住那个杀千刀的火兽,替他的蛇兄弟报仇。
大家伙儿一同往出走,林间的事物慢慢变得模糊,光线一寸寸地收拢,从树干上慢慢攀上去,最后缩到树顶,只留下一片幽蓝的暮色。
虫鸣在一片静谧中此起彼伏,林枝扶猝然开口问道:“小溪她姐姐,不知你方才说的蛇大王是谁?”
她盲猜是蛇铭,但是还是想再确定一下。
果不其然,慕念锦抬手示意蛇铭。
蛇大王,像是这厮能想出来的名号。刁高义没忍住勾了勾嘴角,挑眉斜睨了蛇铭一眼,他想到那句此生唯我的蛇兄弟痛哭流涕。
江折月不想离蛇铭那么近,就松开姐姐的手,一脸嫌弃地走到姐姐的另一边,再次牵起林枝扶的手。
约莫行了快一柱香的时间,他们已经出了林子,走上了一条山间小路,只要顺着这小路再走上半柱香,就能到村庄里。
可是前方的路却愈发不太平,两边的草丛里不断发出异响,黑黢黢的草木间透出两点、两点蓝色的光,像一双双野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是那些失智的村民,他们在暗中观察,虽蠢蠢欲动却没有动手。
林枝扶几人都提防着,手里紧握着兵器,就怕被牙尖嘴利的蓝眼睛们扑上来咬一口。
轰隆——!
全神贯注之际,身后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动,他们猛地转身望过去,是一棵极高大的树木轰然倒塌下来,像是被雷劈断了,可天空分明没有闪电划过。
远处,乌槐和身后那只火兽都鼻青脸肿、血流如注,一个面向东边一个面向西边,板着脸沉默着。他们是连体的,此刻却竭尽所能地想离对方远一点。
那火兽比乌槐高一个头,胸膛抵着乌槐的后脑勺,两条前腿像是高高抬起之后长在了乌槐的身体里,后半截身子斜斜地用两条后腿立在地上,半人半兽,看起来诡异至极。
脚下的那棵树倒了之后,有松鼠和其他小动物从里头窜出来,路过他们的四条腿——两条盖着布料的人腿、两条长满毛的兽腿。
沉默半晌,那火兽撩起长长的尾巴一下一下拂着自己流满鲜血的脑袋。
“喂,我等你几百年才遇到你。”那火兽说。
乌槐假装没听见。
那火兽就用尾巴撩了撩乌槐的后脑勺,又道:“你为何如此护着那个叫林枝扶的?还为了她要带着我撞树?你知道我多疼么?”
乌槐闭了闭眼睛,不说话。她不疼吗?她不也满头是血吗?
火兽继续愤愤不平道:“你我才是一体的,你不应该护着我么?”
乌槐不理它,那火兽就嗖一下从头顶冒了一丝闪着光的火红色精魂,晃晃悠悠地飘到乌槐面前,低下头要跟乌槐对视。
那精魂一飘出来,乌槐身后的火兽就僵住不动了,后脚也翘起来离开地面,似乎是指挥官暂时离开,看起来就像是乌槐背着它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