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万重眼中戾气翻涌，再低头时被很好的掩盖住：“你有印象吗？”

闻千春面色如冰，声音更是冷得无端让人感到一丝寒意：“没有，别让我知道是谁。”

两百年前，闻千春死后，房绪爆出上将叛国，一时之间他的很多雕像就被砸了。也许有幸存的雕像还在受众人敬拜，但那是在明面上的。像覃微云遇见的这座雕像，先不说是谁干的，单单说它这个制式就不对。把他当什么了？天使？神？还是其他东西？

更别提这座雕像所处的位置，鬼知道雕刻它的人都用来干了点什么。

顾臻视线越过闻千春，直直看向商万重：“……你干的？”

商万重有种被骂的感觉，冷笑一声：“鬼才在这破地方放雕像。”

顾臻也是这么想的，但他找不到谁能这么干。

周围的讨论声愈来愈激烈，最后方甚至有两个人就“上将的雕像一如既往的好看”和“别他妈好看了把人都搞成什么鬼样子了”这两个不同的看法打起来。他俩旁边的人不仅没劝架，甚至隐隐有添把火的架势。

单边一个头两个大，跑过去骂了一顿，这才消停下来。

闻千春转过头，再次对自己的影响有了新的认识。

“有点诡异了，”多少年来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上将头一次怀疑自己有那么大魅力吗，“我感觉我现在像个……”

闻千春想了下措辞，“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只有无价之宝才让人这么疯狂。

商万重明白他的意思了，忍不住低笑，他没松开手，几乎半个身子压在闻千春身上，两个人靠得很近，闻千春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在低笑时振动的胸膛，“那是你对自己了解少了。”

说完，他松开闻千春的手，礼貌地恢复到先前的社交距离。

闻千春耳朵尖红了，被过长的头发挡着，看不太真切。

他强装镇定，目光落在了覃微云的屏幕里。

那一小块屏幕不知道为什么被金光覆盖，照得人眼睛生疼。

覃微云闭上眼睛，胸口某处情感被抽离出体外，大脑有一瞬间空白，随即被铺天盖地的金光淹没，身体像是在缩小，周围有嘈杂的风，指尖一点冰冷，似乎还有水渍。

四周的温度骤降，狂风呼啸打在脸上，钝刀般割得人脸生疼。

怎么回事？这环境不对吧？

覃微云费力睁开眼，眼前是一片白，她缓了缓，下一秒怔愣在当场。

远处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山，风吹起地面上的薄雪，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雾。阳光照耀在雪山顶，山腰的水池倒映着它羞涩的样子，一望无际的湛蓝苍穹下，只有雪山是唯一的颜色。

雪山高耸，如悬崖峭壁，融化的冰锥像是瀑布，晶莹剔透犹如满天繁星。这座雪山像是天边可望而不可即的云，近在眼前却无法触摸，似幻影、似泡沫、似海市蜃楼。

这是无数人都梦想找到的圣菲之巅，这里有沉睡的古城古忒迈尔斯，在古城深处，有一把举世闻名的勇者之剑。

传说，只要拥有这把勇者之剑，便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覃微云站在草原与雪山的交界处，向前一步是雪山，身后是广袤无垠的草原。青草齐膝高，长风一吹便能吹起绿色波浪，摇摇晃晃直奔远方。

……她怎么会来到这？覃微云心有疑惑，刚要召唤出轻霄，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缩水了。

身上的衣服被贴心地调整成适合她现在的身形的尺码，胸口处的徽章还闪着微光。

幻觉？另一个空间？覃微云的脑海冒出无数个念头，她四下找寻着，试图找到一丝能解释现在这个场景的东西。

很快，不远处的雪地上的石板引起了她的注意。覃微云跑过去，擦掉石板上的雪。

亲爱的不知道怎么称呼的无名氏，你好！你目前处于用魔法构建出的空间内，这个地方是依照你内心深处珍藏的记忆而建成。曾经有人说，记忆无法承载灵魂的重量，但我不这么认为，所以我在各个地方放下雕像，妄图推翻这句话。非常开心你能被选中，那么，请继续你的冒险吧——

生，或是死。

“草。”覃微云哪怕再冷静，现在也没办法保持了。

这他妈哪里来的大傻X，把人当成实验对象？！还敢用闻千春的雕像当噱头？？

覃微云深知闻千春是不可能干出这种事的，别让她知道这么变态的实验领头的是谁。

左右不过再走一遍曾经走过的路，覃微云抓了根树枝，起身上路。

【这是哪？】

【不知道】

【一帮文盲，这是圣菲雪山！上将曾经在这里杀死过一只未命名的生物】

【覃微云的记忆里怎么会有这个地方？】

【这地方还有古忒迈尔斯】

【正好，我倒要看看她的剑是真的还是假的】

“怎么是这个时候？”闻千春喃喃。他这个人其实记性不太好，很多事情都已经忘了个彻底。但是这座山，和这个小女孩，他有很深的印象。

闻千春没想到覃微云就是那个小女孩，两人在篝火前的谈话历历在目，火光照不亮整座山洞，却能照亮两个人的脸庞。他没想到这个小女孩真的砍掉了恶龙的头，在历经时间逶迤而过，再次站在他面前。

商万重问：“你那时候还没封将吧？”

闻千春点头，有种小时候的事情被公之于众的羞耻感，“内阁大臣之一。”

商万重勾起唇角，忽然有些好奇接下里的发展了。

身后的脚印是长长一溜，覃微云向后头看了眼，然后继续坚定向上走。

她现在太矮了，一脚踩下去雪和膝盖齐平，每走一步就得把腿拔出来再继续插/进雪里，蓬松的雪没办法借力，覃微云走得十分艰难。

圣菲雪山有十座高低不同的山峰，错落有致的排列在草原的尽头。但只有中间最高的那座山峰，才被称为圣菲之巅，那里是离天空最近的地方。亿万年以前，一群虔诚的信徒来到了这里，见识到圣菲雪山无与伦比的美景之后，选择在圣菲之巅的山脚下安营扎寨。

他们在这里安居乐业，远离人世。很快，这里变成了一座村，又渐渐变成了一座城。他们大多以铸铁为生，数千年来有无数人前来，带足了奇珍异宝、金银细软，倾家荡产只为一柄剑。奈何这里的人不为三斗米折腰，只是选择性的赠人宝剑。

几千年后，一场雪崩，这座城被压在了圣菲之巅的雪中。有前来求剑的人将雪清理开，发现这座城的居民全都面带微笑，表情安详，像是在死前去往他们梦想的天国。

在这座城的中心处，有一个石碑，上面写着这里有一把勇者之剑，只要拥有这把剑，便可无往不胜、所向无敌。

无数人蜂拥而至，妄想找到这把剑。可是将城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这把剑。一时间众说纷纭，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假的。

渐渐的，这个地方被世人遗忘在时间中。

直到几千年后，一个小姑娘来到这里，找到了传说中的那把勇者之剑。

她靠着这把剑，杀了祸害她家乡的恶龙。

这座一夜之间无人生还的城池叫古忒迈尔斯。

这个屠龙的小姑娘，叫覃微云。

……

记忆戛然而止，覃微云不动声色抹去眼尾的泪水，继续往上走。

风雪不算大，但由于她现在真的太小了，一点点的生存考验都会要了她的命。可覃微云完全不担心，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迸发出无与伦比的期待，神采奕奕、坚定地走着，仿佛这世界上没有任何困难能阻挡她的脚步。

她走了很久、很久。直到那片海一样的草原在视野中消失不见，覃微云握紧树枝，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