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臻听到这句话,把脸埋在掌心中深深吸气。
甘剑庭还以为他咋了,用肩膀撞了一下:“你咋了?”
“没事。”顾臻用力抹了把脸。
就是觉得闻千春这么称呼自己很好笑。
杨幼穗沉默:“……很多人自发写了回忆录。”
以无数个视角,构成了闻千春的一生。
闻千春笑意僵在嘴角。
这会儿已经能听见下面回荡着的空旷水滴声,闻千春站在最前面,灯光照不亮他晦涩的脸。
他什么也没说。
商万重抬手勾了一下闻千春的手腕,察觉后者没有反抗时,他的笑意漫过眉梢。
开心极了的皇子什么也没干,用力握了一下闻千春的手,似是想用这种方式给予他某种力量。
“会不会上将本人也不知道,对于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的是事情会被人记那么久?”
杨幼穗望着他的背影,“论迹不论心。”
有意也好无意也罢,结果摆在那。
既然如此,如何追究?
谁敢保证每次都是有意帮助别人?那太功利了不是么?正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世间之事就是如此奇妙。
闻千春明白杨幼穗的意思了。
说话间,台阶已经到底。闻千春抬眼望去,不禁一愣。
引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山洞,墙壁中的萤石源源不断的为它提供光亮;正对山洞的是一片如海一样的湖泊,上面漂浮着一大片将开未开的睡莲;湖泊上有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手臂般的石头,掌心的位置有一株石刻的莲花,水滴从莲花的花蕊中落下,汇聚到湖泊中。
几尾游鱼从湖泊中跃出,嚣张的尾鳍甩下一串璀璨的水滴;‘天空’中飞过数只拖着长长尾羽的巨大飞鸟,翅膀扇动时卷起一阵疾风。
山洞中有大片草丛,几只圆滚滚的白团子在里面玩得不亦乐乎,旁边还站着几个人。
但也不一定是人。
闻千春比了个小心的手势,确认所有人都收到后,第一个迈下台阶。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耳边似有夏日蝉鸣,空气中浮现出甜腻的香气,眼前闻多断的身影在虚空中逐渐凝实。
那人一如往昔,身着青色长衫,在一片战火纷飞中冲他抬手,温润的脸上满是笑意:“回来了?我煮了鸡蛋面,你和小草一人一颗蛋,不许抢。”
鸡蛋面。
好久没吃鸡蛋面了。
自从闻多断死后,闻千春再也不敢吃鸡蛋面。是睹物思人还是近乡情怯,所有情感都深埋在天涧的每一支营养液中。苦涩的味道滑过咽喉,舌尖不受控的蜷起,营养液入胃的那一刻,脑海中想的是没有吃上的那碗鸡蛋面的遗憾还是再也见不到闻多断的悲哀?
闻千春眼角滑过一滴泪,随即被他抹去。
这地方不对劲。
闻千春默念魔咒,手中苦竹变至小臂长。他谨慎地盯着不远处背对他们的‘人’,所有脚步声被吞进呼吸。
【吉光片羽】发动,金色法阵自虚空中亮起,闻千春手中的苦竹闪着刀般的寒芒:“你们是谁?”
‘人’转过身,露出了脸上用四处切割的人皮缝制成的脸:“嗯?”
歪头的动作,有种诡异的可爱。
李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特么是啥?!我刚才好像看见我老师了!”
覃微云罕见开口:“我也。我看见徐妲了。”
李瀛:“……这对么?”
伏流站在闻千春身后,看清这帮‘人’时脸上一阵恶寒:“这是什么玩意——廿载雾!”
遇事不决,喊廿载雾。
这人给的建议不一定是最好的,但一定是最对的。
廿载雾抱着他那帮贝斯从众人身后走过来:“这里的空气掺杂着某种致幻粉末,吸入的人会看见自己最想见的人。”
闻千春想见闻多断,正常。
李瀛想见老师,正常。
但你覃微云想见徐妲是为什么?
感受到四面八方的目光,覃微云不自觉躲在甘剑庭身后:“……我有事问她。”
李瀛自动把“有事问她”翻译成“我想杀她”,点点头没多想。
廿载雾瞅了这‘人’两秒,说:“这是地心人。”
……地心人是什么玩意?
看着周围人对知识如饥似渴的模样,廿载雾推了下眼镜:“传说地心人生活在地底深处,以水木精华为食。每个地心人成年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族人自愿奉献出的皮肤制成面具戴在脸上,终身不取。”
商万重继续问:“这是哪?”
本以为廿载雾会装逼地说不知道,谁成想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抬手指向山洞上方:“都直接告诉你了,二皇子。”
闻千春顺着看过去,山洞上有一款匾,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字体龙飞凤舞上书三个大字——
桃花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