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觉得我们以前认识。”

沈一念愣住了。她看着他，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她看不懂那是什么。

“以前？”她问，“什么时候？”

云骥沉默了一会儿，说：“很久以前。”

沈一念看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以前？她以前在青山村放牛，从来没出过远门，没见过仙人，没来过天墟城。她怎么可能认识他？他是仙人，活了三百年。她才十五岁。他们不可能认识。但她看着他，他的表情不像在说谎。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冷，不是热，不是任何一种她能叫出名字的东西。

“仙人也会说胡话。”她说。

云骥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出一点点光。但那是沈一念第一次看见他笑。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真的笑。她看呆了。

云骥收了笑，看着她。“你该去喂灵兽了。”他说。

沈一念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云仙人，”她说，“不管以前认不认识，谢谢你。”

云骥看着她，没有说话。沈一念转身走了。她走到赤焰虎的棚子前，蹲下来，隔着栅栏摸了摸它的脑袋。赤焰虎低吼了一声，舔了舔她的手。她的手上有口子，有疤，有洗不掉的泥。但它不嫌弃，只是舔着，一下一下，很轻，很慢。沈一念笑了，笑得眼眶有点热。

远处，云骥还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那个背影很瘦，肩胛骨突出来，像两片薄薄的刀刃。她蹲在那里，摸赤焰虎的脑袋，笑了一下。他看见她笑了。他看见她笑得眼眶有点热。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沈一念躺在干草堆上，睡不着。她看着棚顶的茅草，想着白天的事。丹辰子的眼神，云中鹤的笑容，云骥挡在她面前的样子。她想起他说“因为，我觉得我们以前认识”，想起他说“很久以前”，想起他笑的样子。仙人也会笑？她以为他不会笑。他那么冷，那么硬，像一块冰。但今天他笑了，虽然很淡，但那是笑。她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她说“仙人也会说胡话”，很好笑吗？她不觉得。但他笑了。她想起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闪。她看不懂那是什么。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不想了。明天还要喂灵兽。

远处，假山上，空空的。没有红狐狸。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她睁开眼睛，往外看了一眼。月光下，假山上什么都没有。她闭上眼睛，继续睡。

第二天，沈一念去喂灵兽的时候，发现灵兽园门口多了一个人。那人穿着天枢剑派弟子的衣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根柱子。她走过去，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走进灵兽园，他跟在后面。她喂赤焰虎，他站在远处看着。她喂黑狼，他跟着走。她喂五角鹿，他还在跟着。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跟着我干什么？”

“奉命监视。”他说，“以防你逃走。”

沈一念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继续喂灵兽。她没有逃走。她不会逃走。她逃了，就是心虚。她没有偷东西，那枚丹药不是她偷的，是她娘留给她的。她不会逃。

她蹲在赤焰虎面前，把肉一块一块塞进去。赤焰虎今天胃口不错，吃了很多。她摸了摸它的脑袋，站起来，去喂下一间。那个人还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像一条尾巴。她不理他，该干嘛干嘛。喂完灵兽，她坐在那块石头上，掏出窝头，开始啃。那个人站在远处，看着她。她啃了几口，觉得不自在，转了个身，背对着他。还是觉得不自在，又转回来。

“你能不能别看我？”她说。

那个人没说话，但移开了目光。沈一念松了口气，继续啃窝头。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看着远处的山，想着娘。娘，你留给我的东西，他们要拿走。我该给吗？她还是不知道。但她知道，有人替她挡着。那个人说“她不是物品”，说“路边的草不会疼，她会”。那个人说“因为，我觉得我们以前认识”。那个人笑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窝头。窝头很硬，硌牙。她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咽下去。

不管以前认不认识，她现在认识他了。

她笑了。不是那种苦笑，是真的笑。笑得眉眼弯弯的，露出两排不太整齐的牙齿。

远处，那个人看见她笑了，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不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