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灵兽园里一片狼藉。
栅栏塌了,假山裂了,地上到处是血迹。吴酒鬼终于醒了,拎着酒坛子走出来,看见这场景,愣了半天,然后灌了一口酒,什么也没说。那些灵兽被吓得不轻,赤焰虎一整天没吃东西,黑狼在棚子里来回踱步,五角鹿缩在角落发抖。三眼灵猴蹲在栅栏上,第三只眼睛睁着,直直地看着灵兽园门口,好像在等什么人。
沈一念在收拾残局。她把塌了的栅栏用绳子绑好,把碎了的石头搬到一边,把地上的血迹用土盖住。重九坐在石头上,左手包着布,右手拿着朱果,看着沈一念干活。他想帮忙,沈一念不让。
“你坐着。”她说,“别乱动。”
重九只好坐着。他断了一条尾巴,修为掉了不少,脸色白得像纸。但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翘着腿,啃着朱果,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沈一念知道他疼。他每次动左手的时候,嘴角都会抽一下。他不说,她也不问。她只是把活干了,让他歇着。
云骥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沈一念看见他,停下手里的活。他走到她面前,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块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丹”字。
“丹霞谷的令牌。”云骥说,“从那具尸体身上搜出来的。”
沈一念看着那块令牌,心里沉了一下。她早就猜到了,但猜到和证实是两回事。猜到的时候,还能骗自己说也许不是。证实了,就不能骗了。
“丹辰子请的人。”她说。
云骥点头。
沈一念低下头,继续绑栅栏。她的手在抖,但她没有停。一根绳子,两根绳子,三根绳子。她把那些断了的木头一根一根绑回去,绑得很紧,勒得手疼。
“我要去找掌教真人。”云骥说。
沈一念抬起头。“找他干什么?”
“要一个说法。”云骥说,“丹辰子表面妥协,暗中却派魔道的人来掳你。这是天枢剑派的地盘,他这么做,不光是冲你,也是冲天枢剑派。”
沈一念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问:“他会管吗?”
云骥没有说话。
沈一念低下头,继续绑栅栏。“他不会管的。”她说,“他要是想管,上次就管了。他让丹辰子走了,还笑着说‘不急’。他不信丹辰子会动手,还是他根本不在乎?”
云骥站在那里,看着她绑栅栏。她的手在抖,但绑得很紧。每一根绳子都打了死结,勒得木头咯吱响。
“我去试试。”他说。
他转身走了。
沈一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灵兽园门口,低下头,继续干活。
云骥走进正殿的时候,云中鹤正在喝茶。他坐在高台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面前摊着一本古籍,看起来很悠闲。看见云骥进来,他笑了,笑得很和蔼。
“云骥啊,来得正好。我刚得了一包新茶,你尝尝。”
云骥没有坐下。他走到高台前,把那块黑色令牌放在案几上。
“掌教真人,这是从昨夜袭击灵兽园的魔道高手身上搜出来的。”他说,“丹霞谷的令牌。”
云中鹤脸上的笑容没变,但他的眼睛深了一些。他拿起那块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放下。
“丹辰子不会这么蠢,”他说,“请人杀人,还带着自己的令牌?”
“也许是故意的,”云骥说,“也许是不小心。但不管怎样,证据确凿。丹辰子勾结魔道,企图掳走我天枢剑派的人。按门规,当严惩。”
云中鹤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叹了口气。
“云骥啊,你说得对。但事情没那么简单。”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山。“丹霞谷势力庞大,和我们天枢剑派并立数百年。贸然翻脸,后果不堪设想。你想过没有?”
“想过。”云骥说,“但不对的事,不能因为后果严重就不管。”
云中鹤转过身,看着他。“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云骥没有说话。
“你以前,”云中鹤说,“心如止水,万事不挂心。现在呢?为了一个凡人,你得罪了丹霞谷,得罪了丹辰子,得罪了半个仙门。值得吗?”
云骥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值得。”
云中鹤愣住了。他看着云骥,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回高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件事,我会召集四大仙门共同审理。”他说,“丹辰子有没有勾结魔道,让四派一起查。如果证据确凿,我天枢剑派绝不姑息。”
云骥看着他,点了点头。“多谢掌教真人。”
他转身要走,云中鹤叫住他。
“云骥。”
云骥停下来,回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