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晟跪着上前,“爹,不是我,我只改了药方,不晓得他们想杀石斛的,我虽嫉恨他的医术,但从没想要他性命啊。”
沈秀安再忍不得,翻身落在院里,“呵,你不想害人,那谁害得石斛现在还躺在床上?还有他们,他们又是谁?!”
章祐鹤跟着他身后进了屋。
不想到这份上了,钱晟只肯透露这么多,再多的,哪怕沈秀安以他老爹威胁,他亦绝不肯再多说一字。
他赌沈秀安不会对老爷子动手。
钱老爷子以死相逼亦不管用了。
钱晟跪在他爹面前,说一人做事一人当,他可以向众人承认偷改药方的事,甚至可以以死谢罪,但对幕后之人,咬死不知情。
钱晟这头僵持着,凌玉楼和叶襄那边也都不顺利。
凌玉楼查到老汉村子,邻居说宝哥儿在私塾,到了私塾,夫子又说他早已休学。
他遣了三教九流,各路朋友去寻,仍没能摸到其踪迹,想必早落入幕后之人手中。
宋千户那儿,叶襄跟踪了两日,一无所获,就是正常上下值,下了值便窝在家里,莫说他见过的俩练家子,就是外客,也一个没有。
事情陷入僵局,暂且理不清头绪。
沈秀安便让章祐鹤回庄子,安心教书。
小豆和穗哥儿眼见就要到府城去府试了,章祐鹤自己也要参加科考,耽误不得。
左右他们已确定此事不是冲着铺子来的,沈秀安安然无虞,他只能应下,专心应对科举。
沈秀安在保证每日与他通消息后,又领着竹子大咧咧闯了县衙。
至于为什么不带铁川,盖因他还盯着钱晟啊。
*
沈秀安和竹子翻过熟悉的院墙,踢开熟悉的书房门——
身后,是熟悉的衙役大声嚷嚷,喊他们莫要乱闯。
身前,是恍若未闻、头也不抬的罗知县。
沈秀安几步跨上前,夺过罗知行手上的案卷,“罗老哥,看什么呢这么投入?哎,正是石斛的案子。”
密密麻麻的字,旁边还有批阅的小字,看得眼睛疼。
他一把按在桌上,问:“罗老哥,你到底查清楚了没啊?那老头为什么非要杀石斛,他的银簪哪来的,你们牢里是不是有奸细?”
“啧,你瞪我做什么?要我说,你们办事效率太差啦!这么多天,我家石斛的命悬在半空,人心惶惶的……”
罗知行被气得胸膛不住起伏,手边没有惊堂木,便取了镇尺,狠狠拍在桌上,“沈秀安,私闯县衙,你……”
沈秀安夺过镇尺,随手给他递去茶盏,“嗐呀,咱俩就别见气啦,一回生二回熟,喏,喝口水消消气。”
“气消了接着说啊,人命关天,很着急的!你能不能为了治下百姓的性命,提一提进度,赶紧查啊。”
“……”
“你要不行,我替你审也行,那老头在哪,你领我去。”
罗知行冷哼一声,“要不本官这顶乌纱,也给你戴?”
沈秀安猛猛摇头,“那算了,现下挺好,你好好干着,本大侠在背后给你指点撑腰。”
乌纱什么的,太重,要压弯腰的。
罗知行努力平复心情,扯回卷宗,“查案的事,本官自有章程,不敢劳动沈公子。来人,把沈公子请回去。”
衙役听他吩咐,进屋来赶人。
沈秀安的鞭子“咻”地甩了出去,“退回去!你们这些不顶用的,当堂都能被凶徒伤了我家阿晏,等你们办完案子,石斛九条命能只剩八条,不行,我必须亲自来查。”
罗知行抬了抬眼皮,“哦?那你查到了什么?”
沈秀安笑着趴在桌上,单手托腮,“想知道?咱们交换啊,老头的银簪谁给的?”
“喂,这没什么好瞒的吧?!事关我兄弟,难道我还会帮着贼人害你不成?”
罗知行不吭声,只因内贼是查到了,一个小喽啰,毫无动机可言,必受人指使。而指使之人暂无头绪,他欲设局钓饵,故不想透露太多,以免打草惊蛇。
沈秀安久等不到答案,便破口大骂衙役,说他们实在太没用啦!
而后,他又提出要见老汉,“你不觉得这老头实在太可疑了嘛!查他啊。”
“啧,你这什么表情,整得我要揍他一样,我给你说,老头是关键人物,你可万万派人保护好他,别被灭口了!”
罗知行缓了口气。
换来沈秀安更大声的控诉,“不是吧罗老哥,你真以为我蠢到去打杀老头啊?”
“你听好了,我是来正经审案子的!你……”
罗知行心累地拦住他,挥退衙役,唤来心腹在门口守着,方才走到老神在在躺在他的太师椅上的沈秀安跟前,问:“你既是来查案,如此大张旗鼓,是生怕幕后之人不晓得有你这么个大麻烦?”
沈秀安狡黠一笑,压低声道:“嘿嘿,阿晏说了,依罗老哥能耐,理当查出些蛛丝马迹了,所以我来帮你啊,你看我刚才嚷的一通,谁都知道罗大人无能了。”
他指指背后,“等幕后之人放松警惕,不就是咱们一网打尽的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