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宾客尽散，远路的客被安置在客院，外头的热闹像潮水退去，一点一点淡了。

新人端坐在床沿，谁也不曾开口。

只案上那对大红喜烛静静燃着，火苗轻晃，“咝咝”作响，在静得出奇的屋里，显得格外分明。

今日的亲事办得仓促，上头又没正经长辈操劳，沈树根一泥腿子只晓得乡里的规矩——下聘拜堂、吃酒洞房，同盛京高门大户的婚仪相去甚远。

沈秀安本也只是听她娘的，过一道明路，把名分先定下，省得萧予恪那头再生事端，故省了很多步骤，早早打发了喜娘出去，两人待完客回屋，身侧便没留人。

而下，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做了。

他身侧，章祐鹤坐在鸳鸯喜被上，余光打量着满屋子的红，垂在床沿新换的红绸帐子，梳妆台铜镜上的红纱，大小物件上贴满的囍字，桌案上成套的红纸红盘……连身旁哥儿的侧脸亦被映得微微泛红。

他忽觉喉咙有点发紧，稍稍别过脸专注盯牢地上，被月光拉长的两个并排的影子，假作不经意地靠拢些，叫影子们紧紧依偎在一处。

少顷，沈秀安受不住，踢了踢他，“说话呀，怪静得慌，现下要如何？”

章祐鹤抿嘴，侧身去看他，却见素来胆大的哥儿，睫毛轻颤，不比他镇定多少，遂松了气，弯了弯嘴角，手掌往被子下摸了摸。

“咦？没花生枣子？”

沈秀安指了指桌子，“你想吃？那儿，王希叔让铺来着，我嫌硌得慌，搁桌上了，你这模样，难不成想睡那上头？什么怪癖啊，那往后我可不同你一道睡……”

冷不丁的，耳边响起一声低低的笑。

章祐鹤牵起他，走至桌案与他介绍，指着一桌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同他说：“早、生、贵、子，铺得越多，生得越多……灵骁，阿姐成婚时，你没帮着拾掇？”

亲事既成，他自改口随夫郎喊沈灵秀阿姐。

沈秀安剜他一眼，长姐成亲时，他尚年纪轻叻，晓得她姐要嫁人，缠着姐夫打了一连数日的架，正日子那天也尽顾着趴阿姐腿上哭闹啦，哪里注意到这种小事。

他看着这人“恼人”的样，抓了把红枣喂他。

章祐鹤眼眸含笑，捉住他手，三两口咽下红枣，又说自个噎着了，哄人着急忙慌想倒水。

“松手呀，一只手怎好倒……”

“不如倒酒？”

沈秀安微怔，便见他单手开了酒壶，倒在小小的红瓷酒盏中，他全程懵懵地接过，交杯，饮尽。

末了只觉这酒比外头的醉千山还辣口，他吐了吐舌头，对上阿晏幽暗的目光，心中想：哦，又要吃嘴子啦。

啪嗒，酒盏落在桌面上，教他的心亦紧了紧。

不想章祐鹤没去亲他，而是慢腾腾地伺候他宽了衣，做起竹哥儿的活计。

他学他的样，也替章祐鹤褪下了喜袍，只余一件轻薄里衣，勾勒出对方若隐若现的好身姿，他笑嘻嘻地摸了好几下，自觉吃尽了漂亮郎君的豆腐。

哪里想到……那人握着他的手，还……当真是一处不漏地领着他去，教他什么方算真的吃尽豆腐。

不过……

沈秀安躺在榻上，歪着脑袋看他，疑惑道：“将才，不算洞房叭？”

他好说也看过不少风月话本，听过楼里哥儿姐儿调笑的荤段子，真要行房，不得那什么嘛，说是教人又疼又痒，尝遍销魂的滋味，若换了厉害些的汉子，第二日都能酸软得下不来床的。

他闭着眼睛感受了下，除了身体莫名有股压不下去的燥热，适才被捉去的手，指尖发烫又软得发颤外，并无旁的不适。

更不知如何销魂。

沈秀安觉得两人既已成亲，将才又脱了衣服做了那样亲密的事，再不见初入洞房时羞赧，想到什么便大大方方地问了。

而章祐鹤听他这样问，本就不曾平复的那股子念头，倏地又激荡起来。

偏那哥儿还凑近了，把下巴搁在他颈侧，催他，“快说呀，怎的成了亲便不听夫郎话啦？问你有什么不好答的呀……”

良久，方听他的新婚夫君哑着嗓子，“等以后的，等盛京大婚后……”

娶了钟意多年的哥儿，软软糯糯问你什么叫洞房，他自发了疯似的想要了他。

然，毕竟今日婚仪潦草，双方亲长皆不在身侧，他不舍就此占了便宜，左右名分有了，不差一时半会。

再者，他后日一早便得动身，哪里忍心行房后留下新婚的夫郎，就这么走了。

章祐鹤见他还欲再说，翻身而上，将他整个人牢牢拥在怀里，学他在身上盖满了章，堵住了他满嘴的话。

落一个章，道一句“我的”。

我的，我的，我的……

*

翌日，沈秀安梳起了夫郎发髻，任谁见了都知他已有夫君。

他又挑了挑首饰盒，取了昨日凌玉楼赠的一套点翠镶宝头面戴上，颈间配珍珠璎珞，对镜望了又望，“好看吧，不愧是玉楼私藏的好物，真好看！”

章祐鹤立于他身后，俯下身环住他腰身，“嗯，好看，我夫郎天下第一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