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康宝丰日日献殷勤,今儿送新到的绸缎,明儿送时兴的果子,玉器铺的门槛都快被他踏破了,另再说些浑话,恼得凌玉楼都不乐意多搭理他。
康宝丰笑嘻嘻的,“灵骁,你也在啊,我来给楼哥儿送瓜,瞧,脆生生的,可甜可甜啦。”
沈秀安眼珠子在他和凌玉楼间乱转,总觉得不对劲,要不了多久,几人吃瓜时,便听康宝丰在向他玉楼哥哥“求嫁”,好险没被西瓜子噎着。
“楼哥儿,你娶我嘛,以后你喊我往东,我绝不往西的……”
“噗——咳咳咳咳咳咳。”
沈秀安咳得惊天动地,吓得竹子赶紧替他拍背,“公子,你没事吧?”
他拂开竹子,抚了抚胸口,把气喘匀了,这才瞪着康宝丰问:“你没事吧?”
凌玉楼摊手,一脸“瞧这个糊涂蛋,脑子被门磕了”,神神经经的,别是看灵骁同章祐鹤成了亲,觉好玩寻上了自己,当成亲是过家家呢。
康宝丰自觉可认真了,开口却是——我爹实在烦人,我受不了他啦,我笨嘛立不了门户,楼哥儿,我可以入赘凌家啊,把康家的铺子都充作嫁妆,带去给你打理。
沈秀安一把拎起喋喋不休之人的耳朵,要他绝了这混蛋心思。
“嫁娶是可随意的嘛,事关哥儿一生的幸福,你当什么儿戏。”
“我没有……”
“你还没有,你就不喜欢玉楼哥哥,玉楼哥哥也不喜欢你。”
“啊?我喜欢楼哥儿呀,楼哥儿……你不欢喜我?”
“……”
沈秀安跟这个二傻子说不通,烦躁得想扯一把马尾辫,摸了个空,方想起他而今梳的夫郎发髻。
唔,又想起阿晏了。
他再瞪一眼康宝丰,塞了把新炸好的桑叶堵他嘴,同凌玉楼说起正事,填一填空落落的心。
李槐安派的一队人马已在坪乡,扮作过路的行商,有人留在庄子护着石斛和花家人安危,有人在石栗县角角落落搜罗可疑人的行迹,眼下暂无所获。
叶襄仍在死盯宋家。
凌玉璋得知石神医的事,终信了好友和上官绝非明面上那般简单,亦明里暗里查起宋家父子底细。
只是查来查去,沈秀安估摸着也查不出什么名堂,没头苍蝇似的乱窜。
眼下这局面,须得有一件事来打破僵局才行。
变数来得也快。
雨季刚过,铁川回了,一并回的,还有俩石破天惊的消息。
其一便在柑唐府。
柑唐府下,宛县四面环山,养了山匪无数。
那些山匪还怪,只劫富不济贫,说侠义又没有,说狠毒又不算,且很擅长伏击战,据悉官府几次出兵剿匪,皆吃了大亏,奈何不了他们。
又因匪徒们几乎不祸及平头百姓,百姓对他们的怨念也不足够深,不像旁的府县人心惶惶,闹得官府非清剿匪患不可。
于是乎,每回富户客商报案,官府只象征性地出几个衙役,到山上捉一捉,再挂了满头彩,铩羽而归,两手一摊,表无能为力,苦主只能自认倒霉。
偶时遇上不好惹的人物,胡乱拿两个凶狠的汉子说是土匪头子。
交了差,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土匪更是不减反增。
铁川觉事出反常必有妖,且杀害神医也说是盗匪,便扮作哑巴猎户,摸上最大的土匪窝——寮宛山,一探究竟。
竟是发现土匪窝里有不少铁器刀具,那伙土匪日日操练,整的不像土匪,倒像官兵!
那些人训练有素,以铁川的身手都难以一当十,下山时险些被人捉住,受伤吃了苦头。亏得他当机立断,滚下山崖,趴在崖壁上一天一夜,才躲过一劫。
同他一道查此事的,还有李家暗桩的人,散在旁的山头,得来的消息如出一辙,也说有大量武器,在练兵。
更有人亲眼见到跟了几日的官家长随,在同土匪头子接触。
果真是官匪勾结,无怪乎养得起一窝一窝的土匪兵。
众人将几头的消息一合计,再不敢耽误,叮嘱暗桩的人,万万盯牢了人,先传信京中,后飞奔回石栗县。
沈秀安听罢铁川的消息,惊诧愤恨不已,“好个狗官,吃了雄心豹子胆啦,敢做这种造反的事……等等,他们不会真想造反吧?都有谁参与了?”
铁川摇头,这倒不好查。
沈秀安一拍掌心,“那个同知定逃不了!石神医极有可能是在他家无意听得了什么要命的事,才被他们灭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