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正，雨势弱了下去。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撕开夜色，由远及近。

是援兵到了！

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狠狠卸了口气，李羚重新蓄力往身前一挥刀，他往手心“呸”一口水，呐喊：“弟兄们，干它丫的！把这帮龟孙给老子捆咯！”

章祐鹤抬头望去，几道身影穿越雨幕而至，很快加入缠斗之中，他扬起袖子抹了把眼睛，回身继续与人厮杀。

清秀书生护卫在他左右，已替他挡了不少明里暗里的杀招。

不久后，黑衣人终渐落下风，见势不对想要撤离，却被赶至的二十来个援兵重重包围。

又一阵密集的短兵相接声，二十六个黑衣人尽数被击溃，横七竖八躺在草屋四周，血水淌了一地。

只三人被李羚他们拿刀剑制住了，怔愣地看着身边人一个个倒下，似不敢信己方的溃败，垂着头，好像连挣扎的力气也没了。

章祐鹤随意扫了眼，想到屋后将无辜的老汉带出来，刚走两步便顿住，暗道不好，“李兄，留活口——”

然已是不及。

有两个黑衣人飞快咬断了舌头自尽，最后一个黑衣人转头原想自己撞上李羚的刀口，被他下意识避开。

李羚瞬间反应过来，卸了他下巴，又在他嘴里塞了布条，嘴里骂骂咧咧，“丫的，大意了。”

他一巴掌抽向黑衣人的后脑勺，“个龟孙花样子挺多啊，适才都搜光了嘴里的毒，还能想到办法寻死呢。”

清秀书生李元琤背手走到他身侧，歪着半个身子瞧了眼黑衣人，一脸跃跃欲试，“那可更稀奇啦，死士，这样训练有素的死士，我更好奇你们主子是谁了呢！而下还非查到不可了。”

李羚撞了下他胳膊，“书生，你这话说的，本来也要查……”

不想他恰好撞在李元琤手臂伤处，惊得他一声长“嗷”。

李羚先浑身一僵，接着看他干叫唤，并不多严重，笑话他，“你这娘们唧唧的，多大点伤，兄弟我伤得比你厉害多了，看咱叫唤不？”

李元琤哼唧一声，懒得理他，扯了内衫一角给伤口包扎止血，“你就像那深山老林里下来的，皮糙肉厚的熊瞎子，能跟我一样嘛，我细皮嫩肉的，能动脑子绝不动刀兵，跟你们这群武夫蛮汉说不通！”

这话一落，其他几个大汉都笑了，“是啊是啊，书生是军师，自然和咱们这几个糙的不同，要不怎会叫你扮表姑爷嘛，哈哈哈哈。”

是的，书生并非书生。

李元琤本是东南镖局的二把手，在镖局属于军师般的存在，素日打扮得像个玉面郎君，不好动刀兵，偏爱学文人吟诗作对。

书生是镖局当家给他的戏称，后来逐渐成了代号。

此番章祐鹤上京赴考，离开柑唐府不久便遭遇伏击，那些人虽看着像土匪，但针对章祐鹤的恶意太强，且寻常土匪哪里敢轻易与赶考的书生为难。

他们便留了心眼，路过东南镖局时把李元琤喊上了。

他这一路都与章祐鹤互换了身份遮掩，由他坐马车、背书箱，章祐鹤则换了镖师的衣服，与李羚策马在前。

这一招果真骗过了后头行刺之人，几波暗杀的主力尽数围攻李元琤去了。

而李元琤虽则看着像个文弱书生，出手快狠准，功夫很是了得，李羚都未必在他手里讨得了好。

盛京镖局的人对他早有耳闻，眼下两边正打招呼。

那边厢，章祐鹤已扶着老汉到了屋前，紧着先给他治伤包扎，又送了一袋银子以表歉意。

老汉受惊一场，仍吓得回不来神，接过手里的银子却是下意识推拒，要还。

章祐鹤摇摇头，“老伯，收下吧，是我连累你差点……且你这摊子和草屋，打砸了大半，过后也得请人修缮，该是你的银子，还请莫再推辞。”

老汉点点头，收了，又指指李羚几人的伤，颤颤巍巍起身请他们进屋休息，屋里外躺的黑衣人，却是一眼不看多瞧。

仔细看，他小腿肚还一直在发抖。

章祐鹤安顿好他，又喊李羚他们几个受伤重的，赶紧进屋粗浅地包扎一下，白天进了城再去医馆。

李羚拍拍厚实的胸脯，“不妨事，幸亏有你买的软甲，大伙都没伤到要害。”

无非是手臂啊大腿啊，都被砍伤了，混着雨水浑身血淋淋的，看着吓人。

章祐鹤无奈地把人请进屋，和轻伤的兄弟们简单收拾了两间屋子——老汉把他那间也让了出来，让兄弟们暂作休养。

这才有工夫与盛京镖局的人说话，拱手行了一礼，谢他们搭救。

别看李羚说的轻松，实际除了他，其余四人都伤得不轻。软甲又不是万能的，他们五个对上狠辣的近三十死士，盛京镖局的援手若再晚点到，恐怕就只能给收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