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安提前包下贡院前面那条街最高的酒楼顶层，兴冲冲拉上阿晏和清哥儿，早早等在顶楼雅间等着跑闲报喜。

贡院门口乌泱泱的一片，衙役提着红榜出来时，就像坪乡庄子旁被风吹动的稻子，风吹向哪，就齐刷刷往哪边倒。

沈秀安趴在扶栏上，举着亮闪闪的千里镜，脑袋歪来倒去地转，一盏茶后，失望地耷拉下肩，“太远了，看不到……这破千里镜。”

身侧响起一阵轻笑，章祐鹤抚过他脸颊，“左右请了好些跑闲看榜，三年一次，灵骁公子总得与他们点挣钱的机会。”

“我想早点晓得你的名次嘛，跑闲报喜，我又不会赖账，本公子缺那点赏银吗？”他鼓着脸，伸手勾起章祐鹤的下巴，“小郎君，今后跟了本公子，就不消愁没银子花啦！”

章祐鹤趁机低头，嘬一口他翘起的大拇指，“是，往后便仰仗夫郎了。”

隔壁雅间探出个脑袋，特夸张地抖了两下，“灵骁大侠，章兄，二位可怜可怜我罢，知道你们郎情妾意，行行好，莫再秀啦。”

屋内卓云清猛地挺了挺身，想起身被小侍司棋捉了下手，努嘴指了指身后的长随。

他而下随双亲借住在外祖家，但卓大爷派了长随盯着他一举一动，不让他跟些“不三不四”的接触，如若不然，就要私自替他决定婚约对象。

两方尚在僵持，卫烽久不得见心上人，只能从好兄弟那儿打听他们行踪，包下隔壁雅间，隔着一道墙壁陪着清哥儿等放榜。

沈秀安懂好友心事，一会与卫烽插科打诨，一会逗清哥儿开心，说些暗话，解苦情人的相思，卓家下人也拿他无法。

沈秀安甚至借着想看榜的“疯劲”，拗出去半个身子，说要使轻功去前头，被吓得沁出一头冷汗的章祐鹤和竹子合力抱住。

“灵骁——”

“公子！使不得啊！说你是菩萨，你真当自己会飞啊，这可是六楼，六楼啊！”

沈秀安半个身子支在外面，回头同章祐鹤眨眨眼，转过去和卫烽使眼色，两人立时懂了，一个呵斥卓家长随背过身，勿要瞎看，一个嘲笑灵骁大侠的半吊子轻功，帮着救人，偷偷塞了一枚玉佩和一封信笺。

沈秀安接过，转身落回地上，倚着章祐鹤的肩，顺手将东西塞进他衣兜，夜里找机会给卓云清。

卓云清见了，俏皮地眨了眨眼，心情肉眼可见转好。

约莫一盏茶后，沈秀安遣的跑闲出现在楼下，不知哪寻摸的锣，“砰砰砰”敲得响亮，一边敲一边报喜，“中了，中了！”

“恭喜章秀才，不，章老爷，高中解元！”

蓦地，人群里炸开了锅，浪花似的一声压过一声，跟着报喜，“章祐鹤，是吴大学士家的外孙子！”

“哎哟，我知道我知道，就定了赘给沈家纨绔那位！竟是中了解元？亏了呀！”说话的人扼腕叹息，活像他自己个亏得倾家荡产一般。

还有人起哄，“横竖还没拜堂呢，卢家的，你去来个榜下捉婿啊。”

卢姓老爷剜他一眼，紧张地抬首望了望沈秀安，“呸呸呸，胡说什么，小老二可不敢与沈家公子抢。”

他不敢抢，不代表旁人不敢。

隔壁茶肆二楼，慎王搁下茶盏，朝英武侯勾唇一笑，“本王记得，侯爷的爱女也该到了说亲的年纪罢？”

英武侯捧起茶盏，嘿嘿一笑。

那边厢，沈秀安听不清底下人议论，只能听到屋外“噔噔噔”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年轻的跑闲小哥儿一路敲着锣，唱着吉祥话，把沈公子和解元老爷夸了又夸。

任那些好事的瞎说，沈公子和章解元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恭喜沈公子，恭喜章老爷，蟾宫折桂，是解元老爷叻！”

“这样漂亮的成绩，配顶顶漂亮的沈公子，绝配！珠联璧合，佳偶天成啊。”

沈秀安喜滋滋地迎上去，“小哥儿，我家阿晏果真是解元？”

“千真万确！”

“那你再多夸两句，你嘴甜，说的好了我这一袋银豆子都是你的。”

跑闲小哥儿瞪圆了眼，笑得眉眼弯弯倒豆子似的吐吉祥话，酒楼小二也伶俐，有时见他词穷，还学会了抢夸，沈秀安一并赏了。

章祐鹤亦备了钱袋，虽比不得他财大气粗，属实也不算少，后头晚到的跑闲各个都沾了光，得了好些赏。

卓云清被屋里的欢喜氛围感染，暂且忘却伤心事，也捧着笑脸挨着表嫂，说漂亮话讨赏。沈秀安几乎要醉在一声声“表嫂”里，满身的玉石任他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