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王府。
廊下的丫鬟小厮各个似鹌鹑缩着脑袋,路过正院皆放轻了脚步,一阵风般刮过,没有半点声响。
王爷暴怒声震天,谁也不敢探头朝里瞧。
厅里,萧予恪重重将茶盏搁在桌案上,溅出一滩水,“老东西!竟敢戏耍于我,演的一场好戏,是把旁人都当傻子吗?!”
“平素装的一脸慈父相,倒会把锅背他的好哥儿身上,我就不信沈秀安在坪乡闹出那一系事,沈家人当真半点不知情?本王瞧着就这么好骗?”
王府门客连连否认,也不敢说万一人家真的不知情呢,毕竟沈大公子的顽劣程度,在盛京可谓有口皆碑。
萧予恪看他憋着话的样,就猜他便是那个傻的,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慎王妃正巧端了清火的汤水来,见萧予恪气消了些方才进屋,走到他身后替他揉太阳穴,不轻不重,温温柔柔的力道,是让他舒心了点。
苏菀心是去岁进的门。
彼时沈秀安招亲闹得大,莫说皇帝,便是燕妃、一干皇室宗亲皆看不过眼,言说此等哥儿怎堪为王妃,求娶一事正式被拒,皇帝指了右都御使的嫡女与他。
然他不甘心呐。
沈秀安那哥儿打小就处处和自己作对,他想了一百零八式娶进门折磨的法子,哪里想到他就不往套里钻。
再说他长姐,沈灵秀手里可捏着东南边境十万大军,她若能为自己所用,算上柑唐府……何愁。
是以,他始终没绝了心思,名声坏他不怵啊,当不得正妃就做侧妃,安哥儿要肯服个软,他宠宠他,一样叫他在慎王妃横着走,只伺候自己一个。
“王爷,妾觉得,李大人既明着与爷唱反调,他沈家是如何也拉拢不了了,他们莫不是早投了太子一党?”苏菀心眉头微蹙,似满心满眼为他打算道。
萧予恪偏头瞧了一眼柔声细语的解语花,笑了笑,抬手覆在苏菀心手背,“教王妃操心了,既拉拢不了,不如毁去罢。”
“菀心可有听说,柑唐府那头传了什么消息?”
石姓草医的案子他前不久才知,那些个孬的,连点小事都办不好,留了那么大一活口犯到沈秀安手里。
自石栗县到盛京,长长一路,居然没把人解决,还要他做主子的替手底下的人擦屁股。
他额角猛地一抽,头又痛了。
要么说土匪兵抵不上正规军半只手,他想招揽沈灵秀呢。
他倒派了人想灭口,可乡试过后,那小大夫和江湖人再没出现过,暗卫探了几趟,也没在沈家找着人,不知被藏去了哪。
苏菀心见他扯开话题,便体贴地未有再问,“没呢,不如我明儿回家探探爹爹口风?”
萧予恪替她拢了拢耳边碎发,声音低低的,“辛苦王妃了。”
门客有眼色地夸王爷夫妻感情和睦、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又夸王妃知书达礼、兰心蕙质、贤良淑德,夸得口干舌燥,变着法将那个不知好歹、不讲体统的浪荡哥儿比下去。
苏菀心端了空汤碗,满意退场。
萧予恪却在她走后,敛下笑,复又说回沈家,“娶一个姓章的小小举子,却朝吴家下聘,你说,是不是不伦不类?”
他手指轻敲桌案,少顷,冲门客招招手,要他附耳过来,吩咐了几句。
门客听罢,一拱手,“王爷妙招啊,读书人最重清誉不过……属下这便将那女人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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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慎王府的愁云惨淡不同,沈家这头欢欢喜喜地请了有名的阴阳先生,择选了六个好日子,一家子浩浩荡荡进了吴家。
吴家一大家子在门口迎,沈玉翘捏着一方罗帕,欢喜拉住吴老夫人的手,“亲家老夫人!今儿择期,央老夫人掌个眼,给俩小的挑个和和美美的好日子。”
“好,好,亲家快快进屋里说。”吴老夫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想去挽沈秀安,“安哥儿?”
沈秀安尚在门外,指派竹子笛子发喜糖。
主仆仨够张扬,一路大摇大摆来,笑着与谁都要搭两句话,眼下半个城的人都晓得他要定婚期啦。
有读书娃听了一嘴,张口道喜,惹得他直乐呵,想起在坪乡的光景,大方地赏了红封。
这下好,各家各户的孩子都黏了上来,追了一路,队伍越聚越庞大,连着搬空了好两个沿街铺子的喜糖才堪堪够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