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盒中的东西,虞汀无意间见过,那是一枚通体碧绿的环状玉佩。
两人关系最为和睦之时,她还曾自作多情的以为那是沈珩扬送给她的东西。
霎那间,虞汀只觉当头棒喝,而那种刻骨铭心的痛楚,如今仍旧盘桓于心中。
她可以为自己编织梦境,可以自欺欺人,也可以一意孤行,但前提是她愿意。
而如今,她不愿了。
五年时光也难以撼动那人在沈珩扬心中的地位,难以得到郎君的真心,虞汀想,也够了。
于是,她干脆利落回了国公府,找出当初沈珩扬给她的和离书,落笔签名,而后走得潇洒。
只是在出国公府大门时,她不知为何脚下一软,而后渐渐没了意识。
再次睁眼,她便回到了六年前,跟随父亲进京的路上。
虞汀翻了个身,脑中思绪纷杂。
既然回来了,便是上天给她的机缘,她决不能重蹈覆辙。
如今思绪混乱,得想个法子。
*
翌日一早,天色微亮时分,旁边房间便有了动静。
冰玉起身,奇怪今日娘子怎的迟迟没有起身。
几步来到床榻旁,冰玉才察觉不对。
床榻上,小娘子一张小脸半隐于被褥间,惨白吓人。
听到冰玉忧心的言语,虞汀半睁开眼,虚弱道:“去告诉我娘,说我身子不适,想要延后入京。”
席氏得知三女儿病了的消息,有些忧心,想要陪同女儿在此养病,却又放不下丈夫那边。
“娘,爹赴任在即,京都那边的家里也离不开您,女儿已经及笄,只是养两日病罢了,无需担忧。”虞汀心平气和宽慰席氏。
那么些年,她已经习惯了父母亲的忙碌与忽视,若是从前她还会有所怨言,但多有了几年阅历的她,已经看淡许多。
见她坚持,席氏也不再多说,留了自己的贴身丫鬟在旁照顾,一行人便启程进京。
熬了一夜没睡的虞汀见人走后,随意吃了些东西便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熬夜过后的惨白脸色总算是好看些许。
只是这一觉也睡不安宁,梦中前世今生交杂,走马观花一般。
不过困苦也好,悲哀也罢,都该留在前世。
虞汀在客栈滞留了两日,而后才缓慢动身。
装病这两日,既是想要避开前世那场马球赛,也是想要缓一缓重来一世的冲击,顺便为日后的生活打算。
前世她便得过且过,想一出是一出,造就了半生悲剧,今生必须好好规划。
而上辈子偶遇的那场马球赛,可谓人满为患,便是距离马球场不远处的大街都迟迟未能疏通。
也正是如此,她几乎观看了全程,领略了那人的英姿,也交出了自己的心。
说她懦弱不敢面对也好,心中仍有念想也罢,虞汀只知道,她不想就那么无能为力地坐于马车中,感受沈珩扬的肆意与张扬。
便是明白前世的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可面对那样一个鲜活热烈的沈珩扬,与之前世的死气沉沉两相对比之下,虞汀也不敢说她心中半分怨恨也没有。
过去的就该过去,不该见面的人,自然一面都不见最为好。
马车慢慢悠悠入京,与南州大相径庭的风景映入眼帘。
辽阔的大地,连绵的山脉,以及晴朗的天气慢慢将虞汀重生而来的那些惊惧彷徨驱散,余下的,只有好好过好此生的念想。
眼看再有半日便能进城,虞汀念着母亲席氏临走时说的,要在城门口迎她的话,不得不催促车夫加快进程。
可到了那京郊的马球场,再一次,虞汀远远便听到了场上热闹的喝彩声。
*
京郊马球场,不远处的看台上零零落落站着不少人。
赛场上,一匹匹骏马飞驰,溅起尘土飞扬。
场外,两名长身玉立的少年抱臂站于一侧,视线紧随场中众人。
身着白色劲装的男子笑道:“看来这打马球没了你沈二还真是不行啊。”
闻言,被唤作沈二的俊朗小郎君毫不谦虚接话:“不然你觉得陛下为何会命我堂堂京都卫校尉暂停职务,跑到鸿胪寺配合旁人接待年后入京的各国使团?”
“好了沈世子,快些别在那儿王婆卖瓜了,没看到咱们被对方打得就差落花流水了吗?”有人骑在马上,灰头土脸大喊。
“好,就来!”沈珩扬闻言咧嘴一笑,利落接过那人丢来的马球杆,身轻如燕翻身上马,一甩缰绳加入战局。
少年的动作干脆利落,最是会抓住时机。
与模拟靖国马球队的另一队打得不分上下。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原本落差极大的比分渐渐被追平。
又中一球后,场上响起不少掌声。
“与之刚来那日相比,还真是落差极大。”方才与沈珩扬并肩而站的男子撇撇嘴。
闻言,沈珩扬笑骂:“知足吧,还以为旁人天天有那个闲工夫来看你季北的英姿?待到靖国进京,你我若是在比赛当日夺得头筹,挫了靖国锐气,必然能赢得满堂喝彩。”
沈珩扬张扬一笑,“届时,便是震耳欲聋的掌声与庆贺声!”
季北点点头,“正是,正是!”
在两人的爽朗大笑中,再次纵马迎战,气势如虹。
短短几息功夫,沈珩扬再次抢得马球,身旁之人奋起直追。
几经辗转之下,眼看马球即将传入对方另一人手中,沈珩扬于马上纵身一跃,扬起球杆瞄准一击,原以为会中球的众人便眼睁睁看着那马球飞出场外,直直往一辆简朴的马车飞去。